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三人已经逃入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李逍遥背着灵儿，呼吸粗重。他的体力在昨夜耗尽，如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灵儿虽然醒来，但女娲之力消耗过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伏在他背上，苍白的脸贴着他的颈侧。
“前面……有个山洞。”姥姥的声音也透着疲惫。她一手拄拐，一手拨开藤蔓，指向一处岩壁。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被垂落的藤萝半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李逍遥背着灵儿钻进去，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且干燥通风。
“就在这里歇息吧。”姥姥靠坐在洞壁上，闭目调息。
李逍遥小心翼翼地将灵儿放下，让她靠在最里侧。灵儿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李逍遥从怀中取出水囊——是昨夜在河边灌的清水，凑到她唇边，“喝一点。”
灵儿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眼睛一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逍遥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检查洞口。藤萝很密，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但同样，他们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前辈，”他低声问，“那些追兵……”
“暂时追不上来。”姥姥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森林地形复杂，马匹进不来。但他们肯定会派人搜山，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然后离开。”
李逍遥点头，也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真气。经脉传来刺痛，昨夜强行催动真气的后遗症还在。但他咬牙坚持，一点点引导那微弱的气流修复损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传来鸟鸣虫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藤萝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忽然，李逍遥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朝这边靠近。
他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姥姥。姥姥显然也察觉到了，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透过藤萝缝隙向外看去。
李逍遥握紧了拳头。青铜短剑丢了，他现在手无寸铁。如果追兵真的找到这里……
“三个人，穿黑衣，是拜月教徒。”姥姥压低声音，“距离三十丈，正朝这边来。”
李逍遥心一沉。三个，他和姥姥都有伤在身，灵儿更是无力再战。硬拼没有胜算。
“我带灵儿从后面走，你引开他们。”姥姥果断地说。
“不行，”李逍遥摇头，“前辈您伤得更重，而且灵儿需要您保护。我去引开他们。”
“你……”
“就这么定了。”李逍遥打断她，“他们认识我，我去最合适。您带灵儿往南走，我们在……嘉兴汇合。”
“嘉兴那么大，怎么找？”姥姥皱眉。
李逍遥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如果我能脱身，我会在嘉兴最大的客栈等你们，三天。如果三天等不到，我就继续南下。”
姥姥看着他手中的玉佩，又看看灵儿，最终点头：“好。小子，保重。”
“我会的。”李逍遥将玉佩塞回怀中，深吸一口气，钻出洞口。
他没有立刻逃跑，而是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发出声响。
“那边！”远处立刻传来呼声。
李逍遥拔腿就跑，朝着与洞穴相反的方向。他跑得不快，确保追兵能跟上，但又保持一定距离，将他们引向森林深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三个黑衣人紧追不舍，手中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逍遥专挑难走的地方跑——荆棘丛、乱石堆、倒伏的枯木。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法，与追兵周旋。但毕竟有伤在身，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在一个小溪边，他被追上了。
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狞笑道：“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逍遥背靠一块巨石，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笑容：“跑累了，歇会儿。”
“死到临头还嘴硬！”另一人喝道，“说！那两个苗女在哪？”
“什么苗女？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李逍遥装傻。
“少装糊涂！昨夜就是你救了她们！”横肉汉子眼中闪过杀意，“不说，就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三人同时逼近。
李逍遥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他环顾四周，小溪不宽，水流平缓，对岸是一片更茂密的树林。如果能逃到对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怎么逃？
他的目光落在溪边的几块石头上。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有磨盘那么大。
有了。
李逍遥忽然弯腰，抱起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用力砸向最近的一人。那人猝不及防，慌忙格挡，石头砸在他的刀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趁此机会，李逍遥冲向横肉汉子。他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但他前世的战斗经验还在，一招一式虽无真气加持，却依然精妙。
横肉汉子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进攻，一时手忙脚乱。李逍遥抓住机会，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鬼头刀脱手飞出。
“找死！”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攻来。
李逍遥就地一滚，捡起鬼头刀，反手一挥。刀光闪过，一人惨叫倒地，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五！”横肉汉子目眦欲裂，扑向李逍遥。
李逍遥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他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横肉汉子力量远胜于他，修为也在他之上。
这样硬拼不行。
李逍遥且战且退，引着横肉汉子来到溪边。另一人从侧面攻来，他佯装不敌，脚下一滑，跌入溪中。
“追！”两人毫不犹豫地跳入溪水。
溪水只到膝盖深，但水底布满光滑的卵石，站立不稳。李逍遥在水中翻滚，故意制造混乱。横肉汉子一刀劈下，他侧身躲过，刀砍在一块石头上，溅起一片水花。
另一人从背后偷袭，李逍遥仿佛背后长眼，弯腰避开，同时反手一刀。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刺入那人小腹。
“啊！”那人惨叫着倒下，溪水瞬间被染红。
现在只剩横肉汉子一人。
但他也红了眼：“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疯狂进攻，刀法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李逍遥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重的一刀砍在左肩，深可见骨。
剧痛让李逍遥眼前一黑。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死在这里。灵儿还在等他。
他拼尽全力，挥出最后一刀。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快如闪电，直取横肉汉子咽喉。
横肉汉子举刀格挡，但李逍遥这一刀竟在半途变招，下劈改为上挑，正中他手腕。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刀再次脱手。
李逍遥得势不饶人，一脚踢在他胸口。横肉汉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溪边，吐出一口鲜血。
李逍遥拄着刀，大口喘气。鲜血从左肩伤口涌出，顺着手臂流下，滴入溪水。他感到一阵阵眩晕，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必须尽快离开。
他踉跄着走上岸，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伤口。然后捡起横肉汉子的刀——这把刀更重，但更锋利。
回头看了一眼，三个追兵都已失去战斗力。他没有补刀，不是心软，而是没有多余的力气。
转身，朝着南方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晕倒。他知道，一旦倒下，就可能再也起不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小路。路旁有块界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嘉兴。
到嘉兴地界了。
李逍遥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感到一阵绝望。从这里到嘉兴城，至少还有半日路程。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
他靠着界碑坐下，从怀中取出水囊，却发现早就空了。
嗓子干得冒烟，伤口疼得麻木。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炽热的光线灼烤着大地。
也许，就到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灵儿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个羞涩的笑容，那句未说完的“逍遥哥哥”……
不。不能死。
李逍遥挣扎着站起来，拄着刀，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即将倒下时，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出现在小路上，大约七八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推着几辆板车，像是赶集的农户。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到李逍遥满身是血，吓了一跳：“这位小兄弟，你……”
“救……”李逍遥只说了一个字，就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到有人扶住了他，然后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再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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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李逍遥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房间简陋，但整洁。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鬼头刀靠在墙边，上面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他醒了，惊喜道：“你醒了？真是菩萨保佑！”
“这里是……”李逍遥声音沙哑。
“这里是刘家庄，离嘉兴城二十里。”妇人将药碗递给他，“你昏迷两天了，可把大家吓坏了。来，先把药喝了。”
李逍遥接过药碗，药很苦，但他一饮而尽：“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是哪位……”
“是我家老爷救的你。”妇人说，“那天老爷从城里回来，在路上遇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老爷说，你伤得很重，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看到李逍遥醒了，笑道：“小兄弟醒了？感觉如何？”
李逍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男子按住：“不必多礼，你伤未愈，好好躺着。”
“在下李逍遥，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李逍遥拱手。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男子在床边坐下，“在下刘正风，是这庄子的主人。小兄弟，恕我直言，你这一身伤……可是遇到了歹人？”
李逍遥犹豫了一下，点头：“是。路上遇到强盗，拼死才逃出来。”
“原来如此。”刘正风点头，“这世道确实不太平。小兄弟是哪里人？要去往何处？”
“余杭镇人，想去苏州投亲。”李逍遥说。
“苏州？”刘正风沉吟，“正好，三日后我有一批货物要运往苏州，小兄弟若不嫌弃，可以随队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逍遥大喜：“如此，多谢刘先生！”
“不必客气。”刘正风笑道，“你好好养伤，三日后出发。对了，你昏迷时，手里一直攥着一块玉佩，我让内人收起来了，等下拿给你。”
玉佩……灵儿给的玉佩。
李逍遥心中一暖：“有劳先生了。”
刘正风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妇人拿来玉佩，李逍遥接过，紧紧攥在手中。
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能感受到灵儿的温度。
灵儿，姥姥，你们到嘉兴了吗？安全了吗？
他望向窗外，阳光正好。
三日后，就能去苏州了。希望能在那里与她们重逢。
而在森林的另一端，灵儿和姥姥也终于走出了密林，来到一条官道上。
灵儿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不时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担忧。
“别看了。”姥姥叹了口气，“那小子机灵，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姥姥打断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到苏州，找到林家堡。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真正安全。”
灵儿咬紧嘴唇，不再说话，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远处，嘉兴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而更远的南方，苏州的方向，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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