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
李逍遥潜入水底,顺着湍急的暗流拼命向前游。身后追兵的入水声接二连三,水花四溅。他在水中睁大眼睛,凭借着前世的经验辨别方向——运河在此处有个岔道,一条主流继续向东,一条支流转向南。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流。
支流水势稍缓,但河道狭窄,两岸是茂密的芦苇丛。李逍遥游出一段距离后,悄悄浮出水面换气,随即又潜入水下,躲进一片芦苇的阴影中。
追兵很快追至岔道口。他们在水面上来回搜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晃。
“分头追!”使者的声音从岸边传来,“他跑不远!”
几支火把分向两个方向。李逍遥屏住呼吸,看着两支追兵渐行渐远。等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悄悄从芦苇丛中探出头。
四周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传来的蛙鸣。
安全了,暂时。
但他不敢大意。拜月教徒训练有素,很快就会意识到追错了方向,折返回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水域。
李逍遥游到岸边,爬上一处泥滩。浑身湿透,伤口被河水浸泡后火辣辣地疼。他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物品——火折子湿了不能用,干粮也泡烂了,只有灵儿给的玉佩和几枚铜钱还在。
最要命的是,青铜短剑在跳河时脱手了。虽然那剑现在还不算真正的法宝,但毕竟是他唯一的武器。
“倒霉。”他低声咒骂一句,拧干衣服上的水。
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荒滩,远处有微弱的灯火,应该是某个小村庄。但李逍遥不敢贸然进村——拜月教的眼线可能已经渗透到各个村镇。
他沿着河岸向南走。按照之前的计划,灵儿和姥姥应该也往这个方向去。如果能追上她们最好,追不上,至少方向一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头有个简陋的茶摊,此时已经收摊,只留下一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
李逍遥正想快步过桥,忽然听到桥下有动静。
他立刻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月光下,他看到桥墩旁蜷缩着两个身影——一老一少,正是灵儿和姥姥!
她们居然在这里?
李逍遥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姥姥老谋深算,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追兵都以为她们会拼命逃远,却没想到她们就躲在事发地附近。
“姥姥,灵儿姑娘。”他压低声音叫道。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李逍遥,都是一愣。
“李公子?”灵儿惊喜地低呼,“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凑巧。”李逍遥快步走过去,“你们没事吧?”
“没事。”姥姥打量着他满身狼狈,“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李逍遥说,“追兵往东和北两个方向去了,暂时安全。但很快就会折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姥姥点头:“老身也是这么想。只是灵儿刚才用女娲之力为老身疗伤,消耗过大,需要休息片刻。”
李逍遥看向灵儿。她脸色比之前更苍白,额头上都是虚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我来背她。”他说。
“不行,”灵儿摇头,“你也有伤……”
“我的伤不重。”李逍遥不由分说蹲下身,“快,时间紧迫。”
姥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灵儿,听他的。”
灵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趴到李逍遥背上。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李逍遥稳稳起身,对姥姥说:“前辈,我们沿着河岸往南走,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三人再次上路。
李逍遥背着灵儿,姥姥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夜色中,三人的身影在河岸边快速移动。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一片废弃的河神庙。庙宇破败不堪,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就在这里歇息吧。”李逍遥说。
庙里积满灰尘,神像残缺不全。李逍遥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灵儿坐下,又出去捡了些干柴,在庙中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一丝暖意。
“我出去放哨。”姥姥说,“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前辈,还是我去吧。”李逍遥说。
“你更需要休息。”姥姥不由分说,拄着拐杖走出庙门。
庙内只剩下李逍遥和灵儿。
火光跳跃,在灵儿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眼神有些空洞。
“在想什么?”李逍遥问。
“想我娘。”灵儿低声说,“如果她在,一定不会让姥姥这么辛苦。”
李逍遥沉默。他知道灵儿的母亲林青儿,也是女娲后人,为了封印水魔兽而牺牲。那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娘一定很爱你。”他说。
“嗯。”灵儿点头,“姥姥说,娘是为了保护我才……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可能不会死。”
“别这么想。”李逍遥认真地看着她,“你娘保护你,是因为爱你。如果你因此自责,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灵儿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李逍遥说,“我虽然没有父母,但我知道,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能好好活着。”
灵儿看着他,忽然问:“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李逍遥摇头,“我是被婶婶养大的。她从不提我父母的事,只说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李逍遥笑道,“我有婶婶,就像你有姥姥。虽然血缘不同,但亲情是一样的。”
灵儿也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李公子,”灵儿忽然说,“等到了苏州,你有什么打算?”
“我?”李逍遥想了想,“先安顿下来,找个活计。然后……继续修炼。”
“修炼?”
“嗯。”李逍遥点头,“经过这次的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力量,什么都保护不了。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灵儿眼中闪过异彩:“我也是。我要掌握女娲之力,不再让姥姥为我受伤,也不再……连累别人。”
“你从来没有连累谁。”李逍遥说,“帮助你是我们自愿的。”
“包括差点送命?”
“包括差点送命。”李逍遥笑道,“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灵儿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李逍遥耸耸肩。
忽然,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这是姥姥约定的暗号,表示安全。
李逍遥松了口气:“前辈说安全,我们可以休息了。你睡吧,我看着火。”
“那你呢?”
“我等下就睡。”李逍遥说,“放心,有动静我会叫醒你们。”
灵儿确实累了。她靠在墙边,很快就沉沉睡去。
李逍遥添了几根柴火,也闭目养神。但他不敢真的睡着,始终留着一分警觉。
夜深了。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李逍遥立刻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走到庙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队骑兵正沿着河岸疾驰而来。大约十余人,黑衣黑马,速度极快。
拜月教的骑兵?
李逍遥心中一凛。如果是普通教徒,不可能有马。这支骑兵,很可能是拜月教的精锐。
他们正在朝河神庙的方向来。
怎么办?叫醒灵儿和姥姥逃跑?但以他们的速度,根本跑不过骑兵。躲起来?这破庙一目了然,无处可藏。
危急关头,李逍遥脑中灵光一闪。
他快速回到庙中,摇醒灵儿和姥姥:“有追兵,你们躲到神像后面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你呢?”灵儿惊醒,紧张地问。
“我去引开他们。”李逍遥说,“放心,我有办法。”
“不行……”
“没时间争论了!”李逍遥压低声音,“快!”
姥姥深深看了他一眼,拉起灵儿躲到神像后的阴影中。李逍遥则快速处理了火堆的痕迹,然后从后窗翻出,绕到庙前。
骑兵已经近了。李逍遥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河面。
“扑通”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骑兵队长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水声方向冲去。
李逍遥趁机朝另一个方向奔跑,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发出声响。
“有人跑了!追!”
骑兵分成两拨,一拨去河边查看,一拨追向李逍遥。
李逍遥全力奔跑,专挑难走的地方。树林、灌木丛、泥滩……他利用地形与骑兵周旋。但毕竟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被追上。
“小子,看你往哪跑!”骑兵队长冷笑,手中长刀挥下。
李逍遥侧身躲过,顺势滚进一片灌木丛。但骑兵已经包围上来,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金光如雨,精准地击中每一个骑兵。马匹嘶鸣,骑兵惨叫,瞬间倒了一片。
李逍遥惊讶地抬头,只见灵儿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定。
“灵儿!你怎么……”李逍遥大惊。
“别说话……”灵儿咬牙,“快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软软倒下。
李逍遥冲过去接住她。姥姥也从藏身处跑出来,脸色铁青:“胡闹!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再用女娲之力!”
“我……不能看他死……”灵儿虚弱地说。
李逍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他又让她受伤了。
“追兵很快就会再来。”姥姥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李逍遥背起灵儿,姥姥在前面开路。三人穿过树林,朝着南方继续逃去。
身后,倒地的骑兵中,有两人挣扎着爬起。其中一人正是那个队长,他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女娲之力……果然厉害。”他喃喃道,“但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滴血的月亮。
更远的南方,更多的黑衣人看到了信号,开始朝这个方向汇集。
而李逍遥三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必须不停地跑,跑得越远越好。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真正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