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金宅深处。
边伯贤并没有急于触碰桌上那叠文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逃避的轻松心情,安稳地睡了一觉。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对他来说有多么的残酷,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即将化作最残酷的利刃,给予他脆弱的心灵重重一击。
当时针指向上午九点,边伯贤从浅眠中醒来。
他迅速洗漱,随意吞了几口干涩的面包作为早餐,便径直走向书桌。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的三份文件,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揭开了第一份文件的封面。
一号文件,详尽记录了曾经显赫一时的边氏集团,从起家时的筚路蓝缕,到鼎盛时的风光无限,直至最后遭人陷害、轰然倒塌的全过程。
文件的末页,两张对比强烈的照片赫然入目。
上方那张,定格在边氏集团的巅峰时刻。照片中的边氏夫妇郎才女貌,意气风发。他们怀中各抱着一个襁褓,两个小婴儿粉雕玉琢,笑得纯真无邪,仿佛世间所有的幸福都凝聚在那一刻。
而下方那张,则是偷拍视角下的凄凉晚景。边氏集团已然没落,曾经的边先生头发半白,身形佝偻如风中残烛。一旁的边太太清瘦得令人心惊,虽依稀可见昔日姣好的五官轮廓,但满脸的风霜与沧桑,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绝望。
“爸爸……妈妈……”
边伯贤情不自禁的呼唤道,声音哽咽得不像话。这么多年,养父崔管家一直灌输给他和哥哥“父母双亡”的谎言,没想到……没想到……
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这一份,是吴氏集团对边家下毒手的种种铁证。
买通并胁迫高层做伪证,残忍杀害可以帮助边家翻盘的关键证人,还销毁救命音频……
更令人发指的是,当边氏夫妇走投无路向合作伙伴吴氏求助时,吴老爷子竟提出要用双胞胎孩子换取援助。
那是亲生骨肉……边氏夫妇怎么会同意吴老爷子的无理请求。
遭到严词拒绝后,吴家直接派人抢走了孩子,并将边氏夫妇强行送至一座偏远的荒岛,派人看守监禁。
边伯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一阵眩晕袭来,他手中的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吴家,竟是伤害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而他的哥哥,甚至他自己,竟然认贼作父,为其卖命多年!
哥哥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含恨而终……
边伯贤悲愤至极,因为吴家这群恶人,他从小与父母生离,还与自己唯一在身边的哥哥死别。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呼吸逐渐不顺畅,原本清秀可爱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愤恨而显得狰狞可怖。
吴家对他和哥哥投入大量人力财力物力的培养,不过是为了打造忠心吴氏的杀人机器,一切都是利用,他这张与哥哥极其相似的脸,是吴家肆意妄为、作恶多端的工具,他和哥哥为虎作伥,直接的间接的,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
吴家……吴氏……吴老爷子……
这群王八蛋!
如今哥哥没了,他自己又落入金家手中,吴家便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弃子,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强忍着胸腔中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他翻开了第三份文件。
这份文件不再关于边氏,而是关于“你”——温暖。
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吴氏策划的那场惨烈爆炸案的始末,以及你之后漫长而痛苦的治疗记录,还有吴老爷子在幕后操纵的一切细节。
“温暖……这……这个老东西,简直罪该万死!”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理智的边伯贤,在看到你所遭受的那些非人折磨之后,彻底爆发了。
他无法想象,那个给予他生命中唯一光亮、温暖如太阳般的你,竟然因为吴家的阴谋,承受了如此深重的苦难。
边伯贤和哥哥虽然从小在吴家长大,但是关于吴家的秘密,他们二人知之甚少。他们只知道接到任务就去执行,养父崔管家从来都不许他和哥哥多问。
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养大他和哥哥的吴家竟是如此的丧心病狂,如此的冷血无情。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全都毁在了吴家手里。
“看样子,你已经看完了所有的文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边伯贤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怎么会’的时候。”金俊勉并未被边伯贤周身散发的戾气震慑到,他信步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姿态优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云淡风轻地问道,“决定好给我什么样的答案了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
边伯贤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我同意你的提议……但我需要的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
“可以。”金俊勉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些,“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与庇护,但只有一条你必须做到,你所有的行为,不能伤害到温暖和阿仁。”
“这个我自然会注意。”边伯贤点头,“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金俊勉挑眉,随即露出一抹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容,“自然是有的。”
.
上海,佘山。
“暖暖,起床了,该吃早饭了。”都暻秀端着托盘轻轻推开房门,已经九点了你还没有起床,他担心你饿坏了,便端来了面包和牛奶让你垫垫胃口。
“困……”你无视都暻秀温柔的呼唤,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闷闷的撒娇声从被子里传来,“暻秀,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嘛!”
昨晚与他深谈之后,你脑海中始终盘旋着对金钟仁的打算,思绪纷乱,直到闹钟响起才惊觉自己竟一夜未眠。被都暻秀叫醒时,你统共不过睡了三个小时,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起床。
“乖,吃了再睡,不然胃会难受的。”都暻秀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你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蚕宝宝的模样,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哄你起床,他将食物放在了床头,试图伸手将你从被卷里“拔”出来。
“都暻秀,你要是再拽我被子,我就跟你翻脸了啊……” 裹在被子里的你死守阵地,严正警告,坚决不向打搅你美梦的坏人屈服。
闻言,都暻秀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你嘴角在被子下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人真好唬弄。
“艺兴哥还在车上等我,不陪你闹了。你赶快乖乖起来吃东西,我等下会叫珉锡哥来检查的。” 都暻秀知道你是不会乖乖起床吃东西了,就搬出了金珉锡,他从昨天就发现,金珉锡对你来说是有震慑作用的。
“什么?都暻秀你……诶?人呢?!”听到“金珉锡”三个字,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准备找都暻秀打一架,可都暻秀动作极快,早就闪身出门,徒留你一人在屋子里生气。
这么一番折腾,那点残存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索性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的餐盘上。
那是久违的火腿蛋煎吐司,金黄酥脆的吐司边,嫩滑的煎蛋,还淋上了恰到好处的炼乳。光是闻着那股浓郁的香气,就知道肯定是都暻秀亲自下厨做的。
你无视了餐盘里的叉子,直接伸手拿起一片吐司,大口咬下。
瞬间,炼乳的清甜混合着鸡蛋的香气在口腔中炸裂,那种熟悉而温暖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你放肆地咀嚼着,狠狠吞咽,情不自禁地感叹:“啊……这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啊。”
为何怀念?
因为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给你做的早餐,也是都暻秀能够一步步走进你心里的那把钥匙。
大爆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处于封闭自我、拒绝饮食的状态,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后来经过都教授的治疗,你虽然能进食了,但食量极少,身体依旧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都教授将你接回家中。
那是早上八点,推开大门的一刹那,熟悉的煎吐司香气扑面而来。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流,潸然而下。
“妈妈……”那是大爆炸后,你第一次开口说话,长久失语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砺,完全不像是个几岁孩童。
都教授吃惊地看着你,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的儿子都暻秀端来一盘蛋煎吐司,你的眼泪更加汹涌时,都教授明白了,是这份早餐打动了你,唤醒了你。
“暖暖,要一起吃早餐吗?”同样年幼的都暻秀端着吐司看着你,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声音温和如春风。
你像是被某种魔力蛊惑,乖乖地点头,跟着他走到餐厅。
从那之后,都暻秀对你而言,便是像天空和大海一样的存在,他包容你所有的破碎与阴暗,给予你最坚实的安全感。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仿佛拥有读心术,你未说出口的话、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似乎总能精准猜中,你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都暻秀的存在,在你心中有了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你的回忆。
“温暖,我可以进去吗?”是金钟仁的声音。
你微微一愣,他怎么突然敲门了?以往他不都是直接推门而入的吗?
“哦,进来吧。”你咬着吐司,含糊地应道。
得到首肯,金钟仁推门而入。
然而进门后的他却显得扭扭捏捏,脚步迟疑,和平日里那个直率爽朗的他判若两人。
“阿仁,你怎么了?”你以为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连忙放下手中的吐司,抽了张餐巾擦手,起身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我……我没事。”金钟仁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只是看你没下楼吃早餐,我有些担心你,就上来看看。”
“真没事?”你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你他在撒谎。你伸出食指和中指的指背,习惯性地探向他颈间的温度。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随即被轻轻放下。
“我真没事。”金钟仁摇了摇头。
你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金钟仁,大脑内高速运转。
难道是都暻秀跟他说了什么?
可又不像。
若是都暻秀透露了什么,以金钟仁的性格,早就情绪爆发了,绝不会是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究竟怎么了?
或许是你探究的眼神太过犀利,让金钟仁感到不自在,他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按在你的肩头,手臂顺势一弯,将你轻轻转过身,摁坐在床边。
“快点吃早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却难掩一丝紧张,“我在客厅等你,吃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的直觉再次报警:金钟仁绝对有大事要宣布。
“好,我知道了。”你权衡片刻,觉得此刻逼问下去并不是个好办法,只好点点头,重新拿起吐司吃起来。
见你不再追问,金钟仁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门锁轻扣的声响落下,你放下手中的食物,望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金钟仁,究竟要和你说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