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涧，地如其名。两壁陡峭如刀削，涧底乱石嶙峋，一条冰冷刺骨的暗河伏流在石缝间呜咽穿行，终年不见阳光，唯有潮湿的苔藓散发着腐朽的气息。雾气在这里沉淀得如同实质，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
苏暮雨立于一块突出的鹰嘴石上，白发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几乎融为一体。他已在此细致探查了近两个时辰。苏昌河提及的内力波动痕迹极其微弱且残留手法老道，几乎被自然环境完美掩盖。若非他功体特异，感知远超常人，加之事先有明确方位指引，恐怕也会一无所获。
最终，他在涧底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几块崩塌巨石半掩的角落，发现了异样。那里的石壁颜色与别处有细微差别，苔藓的生长态势也略显不同。拂开表面湿滑的苔藓，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天然岩石的凹凸感。那不是武功掌力或利器留下的痕迹，倒像是……某种特制的药液腐蚀后又经人工做旧留下的印记。
印记很浅，形状古怪，像半个扭曲的符文，又像某种简化到极致的图腾。苏暮雨凝神细观，瞳孔微微收缩。这印记的风格，他似乎在暗河收藏的某些极为古老、甚至被列为禁忌的卷宗残页上瞥见过一眼，与暗河初创时期、还带有浓厚巫傩祭祀色彩的某些秘密符号有几分相似，但又似是而非。
暗河内部，知道这些古老符号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更遑论使用。这与模仿“三千界”一样，绝非外行所能为。对方不仅了解暗河的现在（慕家绝技），还触及了暗河的过去（古老符号）。这比单纯的外敌入侵，更令人心头发沉。
他俯身，在印记附近的石缝中，用银针小心翼翼挑起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灰烬。凑近鼻尖，除了水汽和苔藓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消散的奇异甜腥气，似檀非檀，似麝非麝。这气味，他也陌生，绝非暗河常用之物。
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此地更像是一个临时的、极其短暂的接应或传递信息之所，而非长期据点。
苏暮雨直起身，望向涧顶被浓雾封锁的一线天空。内鬼的假设，在他心中又加重了几分。而且这个“鬼”，藏的比想象中更深，知道的也更多。他将那点灰烬用油纸仔细包好，又将石壁上的印记形状默记于心，不再停留，身形如轻烟般掠过嶙峋乱石，向上掠去。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涧底另一处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隔着浓雾，望向苏暮雨消失的方向，片刻后，那轮廓如同被黑暗吞噬般，缓缓沉入伏流翻滚的水沫之中，再无踪迹。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