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辰时二刻。
帝王尚未临朝,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文官以王述之为首,武官队列最前方的位置空置多年——那是留给虞靖的。
今日,那个位置前,站着虞归辞。
她与王述之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丈宽的御道。月白朝服,冰凰步摇,眉心印记在殿内长明灯的映照下流转微光。
殿内气氛诡异得近乎凝固。
几乎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虞归辞。有人偷偷用神识探查,却被一股冰寒刺骨的威压反弹回来,脸色煞白。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打破寂静。
帝王风玄胤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上御阶,落座龙椅。他看起来五十许人,面容威严,双目深邃如渊,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众卿平身。”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虞靖身上停顿片刻,又在虞归辞脸上停留一瞬。
“今日可有本奏?”
按照惯例,该由各部尚书依次奏事。但今日——
“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秉忠,王述之的门生。
“讲。”
陈秉忠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臣弹劾镇国公虞靖,称病不朝十五年,罔顾君恩!其麾下北境边军,军费开支连年增长,却未见战功!臣请陛下,彻查北境军务,裁撤冗余兵员!”
来了。
殿内众人都知道,这是王家对虞家的又一次发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虞归辞。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陈秉忠弹劾的不是她的父亲。
帝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虞爱卿久病,朕甚为挂念。至于北境军务……”
“陛下。”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虞归辞出列。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阶躬身一礼:“臣女虞归辞,参见陛下。”
殿内又是一静。
帝王看着她,缓缓道:“虞家丫头,你回来了。”
“是。”虞归辞直起身,“臣女十五年前入冰原秘境历练,遭遇空间乱流,流落异界。幸得上天垂怜,近日方才寻得归路。”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空间乱流——连化神修士都可能陨落。
“你的修为?”帝王问。
“托陛下洪福,侥幸突破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
大殿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十五年前她失踪时是金丹圆满,如今元婴后期——这意味着,她在异界不仅活了下来,还完成了从金丹到元婴的跨越,甚至达到了后期境界!
陈秉忠的脸色变了。
“恭贺虞大小姐平安归来。”王述之忽然出列,笑着拱手,“只是……虞大小姐流落异界十五年,如今突然回归,身份之事……总需核实。毕竟,此事关系虞家传承,也关系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归属。”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诛心——他在质疑虞归辞的身份真假。
虞归辞转头看向他:“王尚书要如何核实?”
“听闻虞家冰凰血脉有特殊印记,可展露一观?”
“可以。”
虞归辞抬手,指尖点在眉心。
嗡——
冰蓝色光芒从她眉心爆发!一只巨大的冰凰虚影在她身后凝聚,双翼展开,几乎笼罩半个大殿!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降,地面结起薄霜!
纯正的冰凰血脉!
绝无可能伪造!
王述之的笑容僵住了。
“够了吗?”虞归辞收回手,冰凰虚影消散,寒意犹存。
“……够了。”
“那好。”虞归辞转向陈秉忠,“陈御史刚才弹劾家父,称北境边军军费虚高,未见战功?”
陈秉忠硬着头皮:“是。”
“那陈御史可知,”虞归辞的声音陡然转冷,“过去十五年,北境发生过三十七次妖兽潮,其中三次为‘甲级兽潮’,需化神修士坐镇才能抵御?”
“你可知,北境守军战死八万六千余人,伤残者逾十万?”
“你可知,家父十五年不朝,是因在十五年前的‘黑山兽潮’中,为护百姓撤离,硬抗三头元婴后期妖兽围攻,伤及本源,至今未愈?!”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喝问!
殿内死寂。
这些事,朝中并非无人知道。但被王家为首的文官集团刻意压下。
陈秉忠脸色发白:“这……下官……”
“你不知道。”虞归辞替他回答,“因为你从未去过北境,从未见过边关将士用血肉筑起的长城。你只知道坐在都察院的衙门里,看着账簿上的数字,计算着‘裁撤多少兵员能省下多少灵石’。”
“陈秉忠。”她直呼其名,“你弹劾的不是我父亲,是北境三十万守军,是过去十五年战死的八万六千英魂!”
“臣女请问——你,担得起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元婴后期的威压释放出来!
不是针对整个大殿,只针对陈秉忠一人。
“噗——”
陈秉忠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瘫坐在地,面如金纸。
大殿内,无人敢言。
连王述之都闭紧了嘴。
虞归辞收回威压,对着御阶躬身:“臣女失仪,请陛下恕罪。”
帝王看着她,许久,缓缓道:“无妨。”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陈秉忠:“陈爱卿身体不适,今日就先回去吧。北境军务之事,日后再议。”
这是给王家台阶下。
王述之连忙出列:“谢陛下体恤。”示意左右将陈秉忠扶下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虞靖在此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陛下……臣请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臣伤病缠身,恐难再担重任……从今日起,虞家一切事务,由小女归辞……代掌。”
话音落,满殿哗然。
代掌虞家!
这意味着,虞归辞不仅是虞家嫡女,更是实际上的虞家掌权人!
王述之还想说什么,帝王却已开口:
“准。”
一个字,定乾坤。
虞归辞躬身:“谢陛下。”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放慢了——他们在看虞归辞。
她走到父亲身边,与虞岳虞峰一同扶起虞靖,朝殿外走去。
经过王述之身边时,她脚步微顿,轻声说:
“王尚书,这只是开始。”
王述之袖中的手,再次攥紧。
走出殿门,阳光刺眼。
谢凛渊在宫门外等她,两人错身而过时,他忽然低声说:
“小心王家,还有……你父亲中的咒,可能牵扯到宫里。”
虞归辞脚步微顿:“你知道什么?”
“还在查。”谢凛渊说完,转身离去。
虞归辞看着他背影,许久,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宫墙的阴影里,释怀与蓝桉并肩而立,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宿敌之道,倒是纯粹。”释怀低声道。
蓝桉望着海面:“总比有些人,连做宿敌的资格都斩断了。”
释怀捻动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蓝桉转身离去,青色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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