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门后的眼睛
桂花的香气消散了。
阳光像潮水般退去,林深睁开眼时,看见的又是那片泛黄的墙。
霉味钻进鼻腔,混着一股新的甜腥气——像是铁锈泡在蜂蜜里,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
他躺在地板上,身下是湿透的瓷砖,水渍从墙角的裂缝渗出来,蜿蜒成扭曲的树根状。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不再闪烁,而是发出一种恒定的惨白光线,照得整个房间像停尸间的解剖台。
口袋里的钥匙还在发烫。
林深坐起来,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四方的房间——墙面上贴着暗红色的墙纸,花纹是繁复的缠枝莲,和他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墙纸有些地方鼓起来,像底下藏着什么活物,正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起伏。
“妈妈?”林深轻声喊。
没有回答。只有墙纸摩挲的沙沙声,像有人在隔壁翻书。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片鼓起的墙纸。触感温热,带着弹性,像人的皮肤。他用力按下去,墙纸凹陷的瞬间,他听见一声细微的抽气——从墙里传出来的。
林深吓得缩回手,墙纸又恢复了原状。
这时,他注意到墙角的裂缝变得更宽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东西在动。他蹲下来,凑近裂缝往里看——对上了一只眼睛。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只有一颗浑浊的眼球嵌在暗红色的肉里,正缓慢地转动着,瞳孔对准了他的脸。
林深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墙纸又发出一声抽气。他转身,看见墙上所有的缠枝莲花纹都在蠕动,那些藤蔓像活过来一样,缓慢地缠上他的手臂。藤蔓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死人的手指。
“别碰它们。”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不是妈妈的声音——这声音更年轻,带着颤音,像在害怕什么。
林深转过头,看见房间的另一头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约莫十七八岁,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哭过很久。她抱着个书包,书包的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几本卷了边的课本。
“你是谁?”林深问。
女孩咬着嘴唇:“我叫苏晚,困在这里三天了。”她指了指墙上的眼睛,“那是‘窥视者’,后室的第三种实体。它们不会动,但能看见一切,然后把看见的东西告诉‘清洁工’。”
“清洁工?”林深想起那个穿保安制服、脸上爬满蛆虫的怪物。
苏晚点头:“清洁工会定期巡视,把不该在这里的东西清理掉——包括人。”她顿了顿,又说,“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阳光?桂花树?”
林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看见过。”苏晚的声音低下去,“我看见了学校的操场,看见我妈在旗杆下等我,她说要带我回家……”她的眼眶红了,“但那都是假的。后室会读取你的记忆,制造你最想看见的幻象,让你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把你永远困在这里。”苏晚的声音发抖,“我见过好几个人,他们看见幻象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个大叔看见了他死去的女儿,哭着跑进一扇门,然后那扇门就消失了,墙上只留下一个人形的污渍。”
林深的心沉下去。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银质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下来。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问。
苏晚摇头:“我只知道要避开三种实体:清洁工、窥视者,还有……”她突然停住,脸色变得更白,“还有‘模仿者’。”
“模仿者?”
“它们能变成你记忆里的任何人。”苏晚抱紧了书包,“我昨天遇见了一个,它变成了我同桌的样子,跟我说班主任在找我。我差点就跟它走了,幸好看见它的影子——模仿者的影子是反的,左脚右脚的位置是颠倒的。”
林深想起穿西装的张经理。那人的影子……他努力回忆,却想不起任何细节。也许当时光线太暗,也许他根本就没注意。
“我们必须离开这个房间。”苏晚说,“墙纸在呼吸,说明这个房间是‘活’的。活房间会移动,门的位置会变,如果我们不赶紧走,可能会被带到更深的地方去。”
“更深的地方?”
“后室不止一层。”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在Level 0,也叫‘大厅’。据说下面还有Level 1、Level 2……越往下越危险,有些地方连实体都不敢去。”
她走到墙边,伸手在墙纸上摸索。缠枝莲的藤蔓绕开她的手指,像在躲避什么。林深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是用红绳编的,上面串着几颗白色的珠子——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这是什么?”他问。
苏晚摸了摸手链:“我奶奶给我的。她说这是狼牙,能辟邪。”她苦笑,“可惜在后室里,邪祟太多了,几颗狼牙根本挡不住。”
她在墙纸上找到一处凹陷,用力按下去。墙纸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木门。门是暗红色的,和墙纸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
“需要钥匙。”苏晚说。
林深掏出银钥匙。钥匙在锁孔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准确地插进去——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为这把锁打造的。
转动钥匙的瞬间,他听见墙里传来一声尖啸。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婴儿的啼哭,刺得他耳膜生疼。墙上的眼睛同时睁开,几十只浑浊的眼球齐刷刷转向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快走!”苏晚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是裸露的水泥墙,墙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通道里没有灯,只有不知从哪来的微弱荧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飘着粉尘,闻起来像烧过的纸。
林深跟着苏晚冲进去,反手关上门。尖啸声被隔绝在门外,变成沉闷的呜咽。
他们靠着墙喘气。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林深这才发现苏晚的校服破了几个口子,手肘上有擦伤,血已经凝固了。
“你受伤了。”他说。
苏晚摇头:“没事,被清洁工追的时候摔的。”她从书包里掏出半瓶水和一包饼干,撕开包装,掰了一半给林深,“吃点东西吧。后室里的时间不正常,但你还是要补充体力。”
林深接过饼干。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苏打饼干,已经受潮了,咬起来软绵绵的。他喝了一口水,水里有股铁锈味。
“你进来多久了?”他问。
苏晚小口啃着饼干:“现实时间可能只有三天,但在这里……我感觉像过了三个月。”她抬眼看他,“你呢?怎么进来的?”
林深把电梯的事说了。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从‘异常点’进来的。”她最后说,“后室和现实世界之间有裂缝,有些人会不小心掉进来。但大多数人进来后,现实世界的那个‘他们’就消失了——别人会以为他们失踪了,或者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本子是硬壳的,封面印着卡通图案,内页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她翻到某一页,递给林深。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后室生存指南(未完成版)
作者:苏晚
记录层级:Level 0-2
1. 不要相信任何突然出现的人,先看影子。
2. 杏仁水可以治疗轻伤,但只能从自动售货机获得。
3. 听见哭声时立刻捂住耳朵,那是“悲泣者”在附近。
4. 如果看见黄色的门,千万不要进去。
5. 清洁工讨厌强光,但手电筒的电量有限。
6. 有些房间会“吃人”,特征是墙纸在呼吸。
7. 钥匙可以打开一些门,但每把钥匙只能使用一次。
8. 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小时。
9. 永远,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林深翻到后面几页,看到一些简笔画:穿保安制服的清洁工、墙上长满眼睛的房间、一扇鲜黄色的门……画得很粗糙,但特征抓得很准。
“这是你画的?”他问。
苏晚点头:“我想,如果我能出去,就把这些记下来,告诉外面的人。”她的声音低下去,“但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不会的。”林深合上笔记本,递还给她,“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我也遇到过两个人。一个是大叔,一个是戴眼镜的姐姐。我们都说过要一起出去,但他们后来都……”
她没说完,但林深懂了。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清洁工那种拖沓的脚步声,也不是张经理那种整齐的皮鞋声——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带着水渍的声响。
苏晚的脸色变了:“是‘湿漉者’。”
“那是什么?”
“一种实体,全身湿透,会在地上留下水迹。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有时候像人,有时候像……别的东西。”她拉起林深,“快走,湿漉者经过的地方会变得特别滑,如果摔倒了,就会被它……”
她没说完,但林深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恐惧。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跑。脚下的路越来越滑,像是刚被水泼过。林深扶着墙,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不是水泥的凉,是那种浸透水的、黏腻的冰凉。墙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透明粘液,正缓慢地往下淌。
啪嗒。啪嗒。
脚步声更近了。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通道的黑暗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他们走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摊水,那些水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人影的轮廓在不断变化,时而高大,时而矮小,时而像人,时而像某种多足的生物。
“别看它!”苏晚拽着他跑,“看久了会被它模仿!”
他们冲到通道的拐角,面前出现三条岔路。一条往上,是生锈的铁楼梯;一条往下,是漆黑的斜坡;一条平直向前,尽头有微弱的光。
“走哪条?”林深问。
苏晚咬着嘴唇。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是那种游戏厅用的代币,上面印着卡通兔子。
“我奶奶说,遇到三岔路就扔硬币。”她把硬币抛起,接住,看了一眼,“兔子头朝上,走上面。”
“这靠谱吗?”
“总比瞎猜靠谱。”苏晚收起硬币,率先爬上铁楼梯。
楼梯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锈片簌簌往下掉。林深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湿漉者似乎没跟上楼梯,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爬向未知的高处。
爬到一半时,苏晚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深问。
苏晚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上方。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不要开门
它在里面
它会变成你最爱的人
字的下面画着一个简笔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是两个叉。
林深感到钥匙在口袋里发烫,烫得他大腿生疼。他摸出钥匙,发现银质的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和墙纸上的缠枝莲一模一样。
“钥匙在变化。”苏晚低声说,“我听说,有些钥匙会记录你去过的地方。你去过的层级越多,钥匙上的花纹就越复杂。”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苏晚看着那扇门,“但门后的东西,一定和你的记忆有关。”
她伸手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锁孔的形状很奇特——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星形,五个角尖锐得像爪子。
“需要特殊的钥匙。”苏晚说,“我们没有。”
林深盯着锁孔,突然想起妈妈留给他的不止一把钥匙。还有一把小的,铜的,一直挂在那把银钥匙下面,他从没在意过。
他翻出那把小铜钥匙。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没有花纹,但形状——是星形的。
“试试这个。”他把钥匙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钥匙,手有点抖。她小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嚓。
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浓烈的桂花香。林深的呼吸一滞——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的心脏揪紧。
门后是一片黑暗。但在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光里有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藤椅上。人影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髻上插着一支银簪。
簪头的缠枝莲,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妈……”林深的声音哑了。
人影缓缓转过身。
藤椅吱呀作响。光一点点照亮她的脸——柳叶眉,杏仁眼,嘴角有颗小痣,左眼下有道浅浅的疤,是林深五岁时顽皮,用玩具枪不小心打到的。
那是妈妈的脸。每一个细节都对。
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小深。”妈妈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来了。”
林深想往前走,苏晚猛地拉住他。
“看影子!”她低声说。
林深低头。地上,妈妈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影子的头是歪的,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脖子被拧断了,又强行接回去。而且影子的手,有六根手指。
“它是模仿者。”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它读取了你的记忆,变成了你妈妈的样子。”
藤椅上的“妈妈”笑了。笑容很温柔,但闭着的眼睛让这张脸显得诡异无比。
“小深,过来。”她伸出手,手腕上戴着林深熟悉的那只玉镯——是外婆传给妈妈的,后来妈妈说要留给他未来的媳妇。
“我做了桂花糕。”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你最爱吃的,放了好多桂花。”
林深的腿像灌了铅。理智告诉他这是假的,是陷阱,是后室制造的幻象。但情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念这个声音,想念这个笑容,想念那双给他盖被子的手。
他想走过去,抱住她,说“妈,我好想你”。
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林深!”苏晚用力掐他的手臂,“那是假的!它会吃了你!”
“妈妈”歪了歪头,闭着的眼睛转向苏晚的方向。
“小姑娘。”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为什么拦着我儿子?”
苏晚后退一步,但没松开林深的手:“他不是你儿子!你是假的!”
“假的?”“妈妈”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在这里等了他这么久,等他来吃我做的桂花糕,等他来听我讲故事,等他来……”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一种尖锐的、非人的嘶吼:
“等他来陪我!”
藤椅猛地炸开。“妈妈”站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里面爬满白色的蛆虫。
“小深——”她的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来妈妈这里——”
林深终于动了。他不是往前走,而是拉着苏晚转身就跑。
铁楼梯在脚下嘎吱作响,锈片像雨一样落下。他们冲下楼梯,回到三岔路口。湿漉者已经不在了,但地上留下一道宽宽的水迹,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走这边!”苏晚指着平直的那条路,尽头的光还在。
他们拼命奔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骨头摩擦的咔嚓声——模仿者在追他们,用那种扭曲的、非人的姿势爬下楼梯,速度快得惊人。
林深不敢回头。他听见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喊:
“小深!别跑!”
“妈妈给你做桂花糕!”
“你为什么不要妈妈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尖叫,刺得林深耳膜生疼。他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光亮处时,林深脚下一滑——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摊水,是湿漉者留下的。他整个人摔出去,钥匙从手里飞出去,掉进黑暗里。
“钥匙!”他伸手去够,但够不着。
模仿者追上来了。它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像一团用血肉捏成的怪物,只有那张脸还保留着妈妈的轮廓,在暗红色的肉团上诡异地笑着。
“抓到你了。”它伸出触手般的手臂。
苏晚突然冲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老式手电筒,铁壳的,看起来有些年头。她按下开关,一道强光射出,直直照在模仿者的脸上。
模仿者发出一声惨叫。被光照到的地方冒出白烟,皮肤像被火烧一样卷曲、焦黑。它痛苦地后退,触手胡乱挥舞,打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快走!”苏晚拉起林深,捡起钥匙,冲向光亮处。
光亮处是一扇门。普通的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旧书、破椅子、生锈的自行车……但最显眼的,是墙边那台自动售货机。
机器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几瓶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琥珀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
杏仁水
治愈轻度伤口
镇静神经
有效期:无限
苏晚冲过去,从出货口掏出两瓶,扔给林深一瓶:“喝掉!模仿者的声音会留下精神污染,杏仁水能清除!”
林深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去。液体是温的,带着杏仁的甜香,喝下去后,脑子里那些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他喘着气,靠在墙上,才感觉手臂火辣辣地疼——刚才摔倒时擦破了一大片皮。
苏晚也喝了一瓶,然后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她抬头看林深:“你还好吗?”
林深点头,又摇头。他盯着手里的空瓶子,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
“我差点就……”他说不下去了。
“但你没去。”苏晚轻声说,“很多人都去了。他们看见死去亲人,看见初恋,看见梦想中的生活……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为什么没去?”林深问,“你也看见过幻象,对吧?”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摸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人在向日葵田里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妈。”苏晚的声音很轻,“她在我十岁时车祸走了。我在后室里看见她,她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坐我最爱的旋转木马。”
“你没去?”
“我去了。”苏晚说,“但我走到一半,看见她的影子——是反的。我才想起来,我妈是左撇子,可那个‘她’用右手牵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就这一个细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