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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叹息的墙

后室:生锈的钥匙

第一节 镜子里的笑容

走廊里的客房像无穷无尽,门牌号从101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有些门是锁着的,有些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或是传出低语、哭声、笑声——人类的,又或许不是。

林深和苏晚贴着墙走,避开每一扇门,像在雷区穿行。空气里有种挥之不去的甜香,混合着灰尘和霉味,让林深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阁楼上那只打翻的蜂蜜罐子,糖浆粘腻地流了一地,引来成群的蚂蚁。

“第几个了?”他小声问。

苏晚盯着手里的笔记本,用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第十七个空房间,九个有‘东西’的。刚才那个里面摆满洋娃娃的,我差点就……”

她没有说完,但林深记得。那扇标着“117”的门后,坐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门,正在给一个缺了眼睛的洋娃娃梳头。听见开门声,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牙齿。

苏晚猛地关上门,门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下,两下,然后是女孩哼歌的声音,调子很熟,是《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这里的实体都有自己的‘规则’。”苏晚合上笔记本,指尖有点抖,“有的不能对视,有的不能回应,有的……不能拒绝它们的‘好意’。”她顿了顿,“刚才那个小女孩,如果你拒绝她给你的洋娃娃,她就会生气。”

“生气会怎样?”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双开门,比其他的门都大,门上用金漆写着“宴会厅东翼”,但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音乐声——是老式留声机放的华尔兹,音质沙哑,像隔着一层水。

“要不要进去?”林深问。

苏晚犹豫了一下:“笔记里说,宴会厅主厅通常有‘物资箱’,可能会找到有用的东西。但主厅也是侍者最多的地方。”

“侍者怕什么?”

“强光,噪音,还有……”苏晚翻了一页,“还有镜子。它们不能看镜子,会‘卡住’。”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是那种女孩子补妆用的,背面印着卡通兔子:“这是我之前在一个房间里找到的。镜子在后室里是稀有物资,能对付很多实体。”

林深想起浴室里那个侍者。它站在镜子前,但镜子里映出的它,却是在整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试试看。”他说,“如果有危险,我们就跑。”

苏晚点头。她把镜子握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双开门。

门后是另一个宴会厅,比之前那个更大。水晶吊灯全部亮着,照得大理石地板闪闪发光。几十张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桌上摆着银质烛台、瓷盘、刀叉,还有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烤得金黄的乳猪,淋着酱汁的牛排,堆成塔的三明治,色彩鲜艳的水果塔……

一切都完美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宴会,除了两件事。

第一,每道菜都在“呼吸”。林深看见那只乳猪的腹部微微起伏,牛排的切面渗出粉红色的汁液,滴在盘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水果塔上的草莓,表皮在缓慢地脉动,像一颗颗小心脏。

第二,餐桌旁坐着“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晚礼服、西装、旗袍、军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举杯,有的在用餐刀切着盘子里的肉。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得诡异,像生锈的发条玩具,一顿一顿的。而且他们的脸——林深眯起眼仔细看——都不是真的脸。那是画上去的,用油彩在空白的面具上画出五官,笑容僵硬,眼神空洞。

“蜡像宴会。”苏晚低声说,“别碰任何东西,也别发出声音。它们现在是静止的,但如果你打扰了‘宴会’,它们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会怎样?”

“你会成为主菜。”

他们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在餐桌间穿行。林深经过一张桌子时,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蜡像”正举起酒杯,杯里的红酒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血。她的脸画得很美,柳叶眉,樱桃嘴,但嘴角的弧度太标准,标准得不似活人。

女人突然转过头,“看”向林深。

林深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虽然蜡像没有眼睛——但那空白面具上的两个黑洞,正“盯”着他。

苏晚拉了他一把。两人加快脚步,绕过几张桌子,终于看见大厅中央那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摆着一个木箱,箱子是打开的,里面堆着些东西。

是物资箱。

他们快步走过去。箱子里有瓶装水、压缩饼干、手电筒、电池,还有几件衣服。苏晚眼睛一亮,抓起两瓶水和一包饼干塞进书包,又拿了一个手电筒和两节电池。

林深翻着箱子底层,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拿出来,是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椭圆形,镶着铜边,背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缠枝莲,和他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又是镜子。”他喃喃道。

苏晚凑过来看:“这面不一样。你看背面,有字。”

林深把镜子翻过来。铜边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观镜者,见己心。

若心澄,镜乃明。

若心浊,镜乃渊。**

“什么意思?”他问。

苏晚皱着眉想了想:“可能是一种警告。镜子能照出真实,但如果你心里有鬼,镜子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的音乐突然停了。

华尔兹的最后一个音符卡在半空,像被掐断了喉咙。紧接着,所有蜡像齐刷刷地转头,面具上的“眼睛”全部对准了他们。

“糟糕。”苏晚脸色煞白,“我们被‘注视’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一个穿西装的蜡像缓缓站起来。它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它举起手里的餐刀,刀尖指向林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蜡像都站了起来。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从四面八方向平台包围过来。面具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诡异而狰狞。

“镜子!”苏晚喊道,“用镜子照它们!”

林深举起那面铜边镜子。镜面反射出水晶吊灯的光,照在最前面的西装蜡像上。

蜡像的动作停住了。

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雕塑。但林深注意到,它的面具上出现了裂痕——从“眼睛”的位置开始,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很快布满脸颊、额头、下巴……

“咔。”

面具碎了,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空白的脸皮。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是一张平滑的、惨白的、像蜡像本身材质的人皮。

蜡像倒下去,碎成一地残块。

其他蜡像停住了,但它们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用空洞的“目光”锁定两人。

“镜子有效,但不够。”苏晚环顾四周,“太多了,我们照不过来。”

“看那边!”林深指向大厅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整面墙的镜子,从天花板到地板,像舞蹈教室里的那种。镜子里映出整个宴会厅,映出烛光、长桌、美食,也映出那些僵立的蜡像——以及站在平台上的他们。

“跑过去!”苏晚说,“蜡像不能看镜子,如果我们能让它们面对那面镜子……”

话没说完,最近的几个蜡像又动了。它们迈着统一的步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朝平台逼近。餐刀、叉子、甚至烛台,都被它们握在手里,当作武器。

林深抓起箱子里的手电筒,按下开关。强光射出,照在最前面几个蜡像脸上。蜡像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但它们没有停下,只是像在逆着强风行走,一步一顿,却坚定不移。

“走!”

两人跳下平台,朝镜子墙的方向跑去。蜡像们调转方向,追了上来。它们的步子虽然僵硬,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速度不慢。林深能听见身后“咚咚”的脚步声,像一群沉重的木偶在追赶。

镜子墙越来越近。林深看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里全是血丝。苏晚在他旁边,马尾辫在奔跑中散开,长发在脑后飞扬。

还有三步,两步……

林深突然刹住脚步。

镜子里,他的倒影没有停。

倒影还在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它穿过镜子,朝他扑来。

“低头!”

苏晚的喊声让他本能地弯腰。一阵冷风擦着头顶掠过,他看见那个“自己”从镜子里冲出来,扑了个空,摔在地上。但它立刻爬起来,转身,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他。

“这是……”林深喘着气。

“镜中魅。”苏晚举起她的小圆镜,对准那个“林深”,“镜子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如果恐惧足够强,它就会具象化,从镜子里出来。”

那个“林深”笑了,露出满口尖牙。它的声音和林深一模一样,但语调扭曲:“你怕我?不,你怕的是你自己。你怕变成我这样——孤独,绝望,永远困在黑暗里。”

“闭嘴。”林深说。

“为什么闭嘴?我说的是实话。”镜中魅一步步靠近,它的身体在变形,皮肤变得苍白,眼睛陷下去,嘴角流出血,“你妈妈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终于解脱了’对不对?你照顾她三年,看她一点点被病痛吞噬,你累了,你烦了,你恨不得她早点死——”

“不是!”林深吼道。

“就是。”镜中魅的声音变得温柔,像妈妈的语气,“小深,妈妈不怪你。妈妈知道你很累,知道你想过正常的生活。所以妈妈走了,不拖累你了。但你为什么要愧疚?为什么要做噩梦?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找我?”

林深的眼眶红了。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苏晚挡在他身前,举起镜子:“退后!”

镜中魅停住了。它看着苏晚手里的镜子,歪了歪头:“小姑娘,你心里也有鬼。要我帮你照出来吗?”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放下镜子。

这时,蜡像们追到了。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两人和镜中魅一起困在镜子墙前。前有镜中魅,后有蜡像,左边是墙,右边——是另一面镜子。

绝路。

林深突然想起镜子背面的那行字。

“观镜者,见己心。

“若心澄,镜乃明。

若心浊,镜乃渊。”

他深吸一口气,从苏晚手里拿过那面铜边镜子。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镜子墙。

墙里,几十个“他”站在那里,每一个都面目狰狞,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说:

“你逃不掉的。”

“你会死在这里。”

“你会变成我们。”

林深闭上眼睛。

他不再看那些倒影,不再听那些声音。他想起妈妈,不是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妈妈,是年轻时的妈妈,穿着月白旗袍,在桂树下对他笑。她手里拿着块桂花糕,说:“小深,来,尝尝。”

他想起那个味道,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清香。

他想起妈妈的手,温暖,柔软,牵着他走过无数个黄昏。

他想起最后那天,妈妈握着他的手,说:“小深,好好活。”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林深睁开眼睛。

镜子墙里的倒影变了。那些狰狞的脸慢慢消退,变成他真实的样子——疲惫,害怕,但眼神坚定。镜中魅的身影在变淡,像阳光下的雪,一点点融化。

“我愧疚,因为我爱你。”林深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做噩梦,因为我想你。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困在过去,而是因为我要带着对你的思念,继续往前走。”

他举起铜边镜子,镜面反射着光,照在镜中魅身上。

镜中魅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被火烤的蜡一样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地板缝里,消失了。

蜡像们停住了。它们面对镜子墙,看见镜中自己空白的脸,开始颤抖。面具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

“哗啦!”

所有蜡像同时碎裂,变成一地白色的碎片。碎片在触地的瞬间就化作粉末,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散。

宴会厅恢复安静。只有水晶吊灯还在亮着,桌上的菜肴还在“呼吸”,但那些诡异的食客已经消失了。

苏晚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喘着气问。

林深看着手里的镜子。镜面清澈,映出他流泪的脸。他擦掉眼泪,镜子里的他也擦掉眼泪。

“我只是接受了。”他说,“接受我害怕,接受我愧疚,接受我想她。然后我发现,这些情绪不会杀死我,只会让我更……像个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墙前。墙上的镜子已经恢复正常,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我也该看看自己了。”她轻声说。

她从书包里拿出妈妈的照片,贴在镜子上。照片里的苏文娟在向日葵田里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暖而真实。

“妈,我长大了。”苏晚对着镜子说,“我会好好活。但你永远在我心里。”

照片在镜面上微微发光,然后慢慢变淡,最后消失,融进镜子里。镜中的苏晚,眼角有泪,但嘴角是上扬的。

“好了。”她转身,笑容轻松了许多,“我们找到叹息之墙了吗?”

林深环顾大厅。蜡像消失后,宴会厅显得空旷了许多。他注意到,镜子墙的右侧,有一块镜面看起来不太一样——更暗,更像一扇门,而不是镜子。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不是玻璃的冰凉,是金属的。他用力一推,那块“镜子”向内打开,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

通道里传来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哭声,是无数人的叹息。低沉的,悠长的,绝望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又像从很远很远的过去飘来。

是叹息之墙。

“是这里。”苏晚看着笔记本上的描述,“叹息之墙背后,就是通往Level 2的入口。”

林深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叹息声,像在召唤,又像在警告。

“要进去吗?”他问。

苏晚握紧手电筒,点头:“要。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往下走,说不定有出路。”

她从书包里拿出两瓶杏仁水,递给林深一瓶:“喝了,定定神。下面的路……可能更难。”

林深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他看向手里的银钥匙,发现上面的缠枝莲纹路又变了——多了一片叶子,缠绕在原来的花纹上,像在生长。

钥匙在记录他的旅程。每深入一层,纹路就复杂一分。

“走吧。”他说。

两人走进通道。身后的“镜子门”缓缓合上,将宴会厅的光亮隔绝在外。黑暗吞没一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利剑,劈开浓稠的墨色。

叹息声更清晰了。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他们在叹息什么?失去的亲人?错过的机会?永远回不去的家?

林深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成为叹息声的一部分。

他要出去。

带着妈妈的照片,带着苏晚的期待,带着那把越来越复杂的钥匙。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墙上是湿滑的苔藓,踩上去容易打滑。林深扶着墙,指尖触到的不是水泥,而是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像……肉。

他缩回手,用手电筒照去。

墙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膜,在光下微微颤动,像在呼吸。肉膜表面有细密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暗色的液体。叹息声就是从这肉膜里传出来的——每一声叹息,肉膜就收缩一下,像心脏在跳动。

“这是……”苏晚的声音在抖。

“墙是活的。”林深说。

他们继续往下走。坡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手脚并用。叹息声包围着他们,像无数只手在拉扯耳膜。林深觉得头痛欲裂,那些叹息声里似乎藏着话语,低语着,诱惑着,威胁着。

“休息一下吧……”

“留下来吧……”

“这里才是家……”

苏晚突然停下。她指着前方,手在抖。

手电筒的光束尽头,通道到了终点。那里没有门,只有一堵墙——一堵完全由人脸构成的墙。

几十张,不,几百张脸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脸都在动,嘴唇开合,发出那些叹息声。脸与脸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粘液,顺着墙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

“这就是……叹息之墙?”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苏晚点头,脸色惨白如纸:“笔记上说,要穿过叹息之墙,必须……必须从这些脸之间挤过去。但如果你被它们抓住,就会成为墙的一部分。”

她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过墙时,勿听,勿看,勿想。

心若乱,墙乃狱。**

林深看着那堵脸墙。最近的一张脸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但眼睛空洞,嘴角淌着血。她看着林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救我……”

林深移开视线。他又看向另一张脸,是个老人,满脸皱纹,眼睛闭着,像在睡觉。但下一秒,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

“啊啊啊——”老人发出尖叫。

尖叫像传染病,瞬间传遍整堵墙。所有的脸都在尖叫,在哭嚎,在嘶吼。声音汇成音浪,震得通道簌簌发抖,肉膜剧烈颤动,血管爆裂,喷出粘稠的液体。

“捂住耳朵!”苏晚大喊。

但已经晚了。林深感到耳朵一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他摸了一把,是血。尖叫声像锥子一样钻进脑子,搅动着记忆,翻出他最痛苦的片段——

妈妈在病床上呻吟。

医生摇头说“没救了”。

葬礼上,亲戚们同情的目光。

空荡荡的家,再也不会响起的电话。

“小深……”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温柔,那么真实,“来陪妈妈吧……”

“不!”林深咬破嘴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他看见苏晚也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嘴里在念着什么。他凑近听,听见她在说:

“妈,对不起……妈,对不起……”

她在向她车祸去世的妈妈道歉。为了什么?为了那天赌气没吃她做的早饭?为了考试不及格骗她?为了在她葬礼上没哭?

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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