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让开门,请两人入内。
在房屋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顶轿子,是旧时常见的形制,竹木为骨,覆着纯白色的绸缎,用金线绣着模糊的、像是祥云又像是蔓草的纹样。
里面隐约跪坐着一个婉约的人影,颈项修长得不似凡人。
轿子旁边地上,站着两个穿褐色水干的随从,无论是身形还是手指,都过分细长。
男人指了指放在墙角的轿杠,又对他们笑了笑,百目鬼轻轻捏了捏四月一日的肩头,当先走了过去,抬起一侧轿杠。
四月一日和那两名身穿水干的随从,抬起了其余三侧。
轿子比想象中轻,轻得……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但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四月一日多想了,很快,林间的鸟鸣稠密起来。
忽然,一声嘹亮的鹤啼毫无征兆的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带着一种直透心肺的穿透力,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紧接着,四月一日就看见男人深吸一口气,张开口,发出同样高亢的啼叫,回应刚才的声音。
四月一日如丧考妣。
惨,可以肯定了,百分百不是人类。
接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希望他真的只是需要他们抬轿子,而不是为了吃掉他们。
他看着站在前面的百目鬼,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有百目鬼在,他的确安心很多。
夜,渐渐到来了。
男人伸出纤长的指掌,向院中的石灯勾了勾手指,下一刻,一团火焰就从石灯中跳出,跃入男人手中素白的纱灯内。
四月一日和百目鬼与那两名仆人,一同抬起轿子,亦步亦趋的跟随身着狩衣的男子走入了山林,在树与月色的光影之中,缓缓穿行。
月光格外的明亮,变成无数团朦胧的光晕,在轿子旁边次第亮起,犹如一盏又一盏灯笼。
这些灯笼围绕着轿子,无声地向前飘移,照出身后那两名轿夫那张逐渐覆盖细羽的鸟脸。
就在远方,山林更深处,影影绰绰的浓雾中走出来一支迎亲的队伍,皆身穿样式古朴的宽袍大袖,同样身形细长,也同样步伐整齐划一。
四月一日心中了然,这是一群化成人形、穿着袍服的鹤。
只是一场属于鹤妖的婚礼。
四月一日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就连忙收回了视线。
百目鬼静“四月一日。”
百目鬼的声音悄悄响起。
四月一日看过去。
百目鬼静“别怕,我在这里。”
两相对视,百目鬼眼神里暗含着担忧,却微微弯起唇,露出难得的微笑。
四月一日将手掌按在心口,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只是嘴上还在逞强。
四月一日君寻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呢。
迎亲的队伍很快融入他们这群送亲的队伍中。
队伍最前方,那个提着纱灯的男人,缓慢而优雅的仰起头,洁白如雪的短羽在一瞬间覆盖了面部肌肤,一张鸟脸出现在清冷的月光与昏黄的灯光里。
他的嘴巴变成长喙,从中发出一种清晰、低沉的声音。
语调缓慢,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非人的威严。
狩衣男子“今日吾主出嫁,特意向山林借道,请万妖莫惊,仙灵勿扰。”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长喙消失,雪白的羽毛也逐渐褪去,他又变回了寻常人类的模样。
几乎同时,四周的雾气如潮水般向这条队伍涌来。
四月一日的视线被大雾阻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彩里,他只能看见百目鬼的背影。
就这样,不知疲倦,不知饥饿的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在散开的白雾中,看见了一处巍峨的殿宇。
未知之人“新娘请下轿。”
从殿宇前方,发出这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四月一日也如释重负,他放下轿杠,走到百目鬼身边。
四月一日君寻“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百目鬼静“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