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蓁摔上家门的力道带着沉郁的戾气,玄关感应灯骤然亮起,将他冷硬的身影投在墙上,晃出几分孤戾。手臂无意识蜷了蜷,儿时挨打的钝痛似还缠在骨头上,那是亲妈刻在他身上的,比寒冬更冷的怨怼。
客厅里,许父端着茶杯坐在红木沙发上,闻声抬眼,眉眼间堆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语气却裹着藏不住的疏离:“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事了?快坐,刚泡的茶,暖暖身子。”
这副表面关心的模样,许鑫蓁看了只觉反胃。他扯松校服领带,没应声,也没动——打从被接进这扇门,他就清楚,这男人的关心全是做给外人看的,眼底深处的嫌弃,比谁都真切。就像小时候,亲妈把所有怨怼都撒在他身上,在外人面前却把他护在怀里,柔声细语,活脱脱一副慈母模样,只有他知道,关起门来,那些“扫把星”“丧门种”的咒骂,那些落在身上的巴掌,有多疼。
亲妈总说,是他毁了自己的人生。说那个男人婚前许下的承诺全成了空,谎称出差半个月,却一去不回,一年,两年,杳无音信,只留她怀着孩子,被邻里指指点点。她把所有的恨都灌给许鑫蓁,骂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骂他是拴住那个男人的累赘,是毁了她一辈子的扫把星。这些话,从他记事起,就刻在耳边,刻进心底。
“阿蓁你回来啦?。”继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笑盈盈地把盘子搁在茶几上,话锋却轻轻一转,对着许父柔声说:“刚听楼下王阿姨说,看见你跟同学在巷口争执,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冲动?你爸好不容易把你接回来,街坊邻居本就多嘴,说什么你是外面带回来的孩子,没根没底,你再这样,岂不是更让人嚼舌根?”
她说着,将草莓盘往许父面前递了递,余光却瞟着许鑫蓁,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再说了,你爸这些天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怕你在学校受委屈,怕你吃不惯家里的饭,结果你倒好,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也难怪……你妈当年把你教成那样,听说在外面,她对你可宝贝得很,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反倒这么野?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既挑着外面的闲言碎语,又暗戳戳地把“外人”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顺带还把许鑫蓁推到了“野孩子”的位置。
许父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放下茶杯的力道重了些,看向许鑫蓁的眼神,那点刻意的温和瞬间淡了,嫌弃直白地露了出来:“听见了?别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外头惹闲话,丢的是我们许家的脸。我把你接回来,不是让你给我添乱的。”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最后一点表面的温情。许鑫蓁抬眼,目光扫过继母那副假惺惺的笑脸,又落在父亲冷硬的眉眼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什么温度。
他想起亲妈最后一次打他时,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骂,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说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他。现在看来,亲妈说的没错,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从来就没在乎过他,接他回来,不过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不过是尽一份“表面上”的责任。
“外头的闲话,与我无关。”许鑫蓁的声音冷冽,没看许父,只盯着继母,“还有,我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更轮不到你在背后挑三拣四。”
继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拉着许父的胳膊,委屈道:“老许,你看阿蓁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随口提一句,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好啊,怎么就成挑三拣四了?”
“放肆!”许父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溅出几滴,“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看你就是在外面野惯了,没规没矩!给你妈道歉!”
道歉?许鑫蓁挑眉,眼底的寒意更甚。他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叫“家”,亲妈的打骂,生父的缺席,现在这所谓的家,不过是另一座牢笼,满是虚伪和算计。
他往前微微倾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道歉?她也配?”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许父的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就要发作,继母却拉着他,假意劝和,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让许父更厌恶许鑫蓁,让这个孩子,永远融不进这个家。
许鑫蓁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心底只剩冰冷。他清楚,从被接进这扇门开始,他就只能靠自己。外面的闲言碎语,生父的嫌弃,继母的煽风点火,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记住,我来这个家,不是求着谁收留的。再敢在我面前玩这些花样,再敢拿外头的闲话挑事,别怪我不念情面。”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走,厚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二楼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许父气得胸口起伏,继母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而卧室里,许鑫蓁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儿时亲妈的咒骂,生父的缺席,此刻继母的假意,生父的嫌弃,全都缠在一起,化作心底的一层冰。
夜色深沉,许家的客厅里,只剩满室的冰冷与嫌弃,而二楼的小房间里,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正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世间所有的恶意,在黑暗里,悄悄酝酿着一场属于自己的反击。
他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