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物理课，是三中出了名的催眠课。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动，将闷热的风送遍教室的每个角落，粉笔灰混着热风飘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没人愿意抬手拂去。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始终是整个班级的禁区。许鑫蓁趴在桌上，脸埋在叠起的手臂里，酒红色的头发挑染在黑发间，在透过梧桐叶的碎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椅背上，袖口滑落到小臂，一道狰狞的、泛着白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那是旁人不敢问、也不敢提的印记。
教室里静悄悄的，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没人敢靠近那个位置，更没人敢叫醒趴着的人。许鑫蓁的名字，在三中的校园里从来都和“不好惹”
是走廊里迎面走来，成群结队的学生都会下意识贴墙让路的存在；是上次有外校混混翻墙进来挑事，被他一人按在厕所洗手台揍到连声求饶的狠角色；甚至连教导主任撞见他逃课，也只是皱皱眉，只敢说一句“下次注意”，从不敢真的苛责。
他像是浑身长满尖刺的野兽，独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但凡有人敢越界，迎接的只会是毫不留情的反击。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只知道招惹许鑫蓁，是三中最蠢的事。
“报告。”
清冽的男声打破了教室的沉寂，门被轻轻推开，周诣涛背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站在门口。他刚转来三中，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眉眼清俊，手里还捏着教务处给的分班通知单，眼神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座位。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最后一排：“那边还有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周诣涛的目光顺着老师的手指落下，最终停在许鑫蓁旁边的空座位上。他没多想，说了声“谢谢老师”，便迈步走了过去。
脚下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浅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周诣涛微微挑眉，却还是走到了那个空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准备把书包放进去。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就是这一声，让趴在桌上的许鑫蓁动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手指猛地蜷起，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的线条都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那是一种被打扰后的烦躁与戾气，像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打扰者。
周诣涛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身旁人的变化，心里第一次有了“这人确实不好惹”的念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与凶狠，像是在警告他：再靠近，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还是把书包轻轻放在了桌角，尽量放轻动作，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胳膊肘就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桌子。
这一次，许鑫蓁终于抬起了头。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眯着眼适应光线，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生的冷意，目光落在周诣涛身上，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刮过来。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的不耐与凶戾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找死？
周诣涛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少年，眉眼生得好看，却偏偏长了一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浑身的尖刺都支棱着，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别惹我，我不好惹。
许鑫蓁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既不退缩，也不畏惧，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抬手，手肘狠狠撞了一下周诣涛的桌子，力道大得让周诣涛放在桌上的笔袋都滑到了桌边，堪堪挂在边缘。
“滚。”
一个字，从许鑫蓁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冷又硬，像一块冰砸在地上，砸得教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语气里的嫌弃与警告，再明显不过——这个位置，不欢迎你。
周诣涛看着摇摇欲坠的笔袋，又抬头看了看许鑫蓁那张冷戾的脸，对方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仿佛只要他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立刻动手。他沉默着，伸手把笔袋拉回桌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低头放在桌上，一副准备上课的样子。
许鑫蓁见他居然敢无视自己的话，眼神更冷了，攥紧的拳头放在桌下，指节捏得咯咯响，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周诣涛的余光察觉到他的动作，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这一刻，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这个新同桌，不仅不好惹，还是个浑身是刺、一点就炸的性子。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假装低头写板书，心里默默替周诣涛捏了一把汗。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吊扇依旧在吱呀转动，只是教室里的气氛，却因为两个少年的对峙，变得压抑又紧张，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周诣涛知道，他和许鑫蓁的故事，就从这一声冰冷的“滚”，从这个充满戾气的午后，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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