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钰商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也松垮下来,眼底的警惕褪去,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惶然,眼眶又一次泛起红意,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只是轻声应道:
“我没事。”
方才议事厅里那刺目的猩红、月长老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从小便得月长老照拂,如今至亲之人惨死眼前,凶手还嚣张留字挑衅,她怎能真正无碍。只是宫门如今风雨飘摇,执刃刚上任,众人皆在为查案奔走,她不愿再因自己的情绪,让旁人多添担忧。
宫远徵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那股烦躁瞬间化作心疼,他上前一步,却又刻意顿住,不敢太过靠近,只是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褪去了往日里的桀骜与冷厉:“别硬撑,月长老的事,谁都不好受,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我在这儿陪着你,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他素来擅长制毒用毒,心思诡谲,面对敌人时从无半分手软,可唯独对着宫钰商,所有的锋芒都会尽数收起,只剩满心的呵护。他知道她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极是要强,平日里从不愿显露脆弱,可今日这般生死惨事,任谁都难以承受。
宫钰商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泪珠终究还是忍不住滚落,砸在窗沿上,碎成一片微凉。“月长老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追查无锋的线索,为何要遭此横祸。”她声音哽咽,指尖攥紧了那枚玉佩,指节泛白,“还有贾管事,接连两位故人离世,无锋实在太过狠毒,他们到底藏了多少阴谋,还要害多少人。”
“他们欠宫门的,欠月长老的,我定会一一讨回来。”宫远徵语气坚定,眼底淬着冷意,“我已经让医医馆的人去查验月长老的尸身,看看能否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暗卫也已经遍布商宫四周,从今往后,我日日守在这里,绝不会让无锋的人再靠近你半步。”
他说着,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指尖的温度温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放心,哥哥在统筹防卫,宫子羽主持大局,雪长老和花长老也在彻查卷宗,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为月长老报仇。你只需好好待在商宫,保护好自己,便是对宫门最大的助力。”
宫钰商抬头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稍稍驱散了方才的恐惧与悲伤。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笃定:“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让你们担心。只是……我也想帮着查案,月长老生前常与我说起一些刑律司的琐事,或许我能想起些什么,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宫远徵眉头微蹙,本想拒绝,他不愿让她卷入这凶险的查案之中,可看着她眼中的执着,终究还是不忍驳回,只能沉声道:“查案之事太过凶险,你若真要参与,必须时刻待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且不可擅自行动,凡事都要与我商议,明白吗?”
就在二人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暗卫极低的通报声:“角公子到。”
宫远徵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宫尚角会此刻前来,他转头看向门口,眼底的温柔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几分清冷。不多时,宫尚角缓步走入宫钰商寝殿,他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冷峻,目光先落在宫钰商身上,打量一番,见她虽神色哀伤,却并无大碍,才缓缓开口:“商宫可有异常?暗卫回报,方才院外有黑影闪过,已被拦下盘问,是外宫值守的弟子走错了方向,并无大碍。”
他说着,目光转向宫远徵,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藏着关切:“我让暗卫守护商宫,已是万全之策,你擅自离开议事厅,丢下医馆与暗卫的调度事务,若是此时无锋趁机发难,该如何应对?切莫因私废公,乱了分寸。”
“商宫有我在,比任何暗卫都稳妥。”宫远徵寸步不让,“医馆与暗卫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出纰漏,我放心不下她,自然要亲自守着。”
宫尚角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叹一声,没有再苛责,转而看向宫钰商,语气放缓:“二妹妹,月长老遇害一事,疑点颇多,凶手刻意将嫌疑引向宫门内部,居心叵测。你与月长老亲近,近期他是否与你说过,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或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成为查案的突破口。”
宫钰商闻言,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细细回想月长老近日的言行。半晌,她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起来了,三日前,月长老曾来商宫找我,神色匆匆,说他在整理旧卷宗时,发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密函,与无锋的据点有关,还说这份密函牵扯甚广,要等执刃归来再一同商议,当时他还叮嘱我,此事万不可对外人提起,就连身边的侍女都要提防。”
“二十年前的密函?”宫尚角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雪长老正在彻查月长老的卷宗,却并未提及这份密函,看来是月长老特意将其藏了起来,凶手定是为了这份密函,才对月长老痛下杀手!”
宫远徵也瞬间正色:“如此说来,月长老遇害,并非只是杀鸡儆猴,而是为了夺取密函,掩盖无锋的秘密。那密函如今会在何处?月长老既然没交给任何人,定然还藏在议事厅或是他自己的寝殿之中!”
“极有可能。”宫尚角沉声道,“只是议事厅如今已是案发现场,刑律司的人正在看守,贸然前去寻找,怕是会打草惊蛇,且凶手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密函的下落。我们需从长计议,今夜先按兵不动,明日一早,我与雪长老一同去月长老寝殿搜查,远徵,你依旧守在商宫,保护好二妹妹,同时留意宫中各宫的动向,尤其是几位长老与管事,不可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夜色更浓,商宫外的风声愈发凛冽,像是无数鬼魅在暗处低语。宫钰商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清楚,那份二十年前的密函,定然藏着惊天秘密,也会成为无锋与宫门博弈的关键,而她,已然被卷入这场漩涡中心,再也无法抽身。
宫尚角离去后,寝殿内重归安静,宫远徵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守在她身旁,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陪着。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安稳。
宫钰商原本是想让宫远徵离开的,她不想让宫尚角觉得她和宫远徵有什么关系!可宫远徵死活不肯走,就赖着!
而此时的议事厅阴影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于梁柱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厅堂,以及墙上那猩红刺眼的血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枚刻着“无锋”二字的令牌,低声呢喃:“宫尚角、宫远徵,你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份密函,很快就会回到我们手中,宫门的覆灭,指日可待。”
黑影说完,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迹,只留下满室的血腥味与无尽的暗流,在宫门深处,缓缓涌动。一场围绕着密函的生死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