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边疆烽烟起，慕氏请征阙下（四）

太和宫偏殿静悄悄的，檀香绕着窗棂漫进来，傅宇澈扶着慕宁汐在软榻上坐定，替她拢了拢肩头的素色锦披，指尖轻抵她微蹙的眉尖，语气是全然的软和，没了半分朝堂上的威严：“别皱着眉，瞧着心疼。”

慕宁汐抬眸望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指尖攥着那串慕家传下的蜜蜡佛珠，声线轻颤：“凛弟这一去，雁门关那地方，是爹埋骨的地界，我总放心不下。他性子随爹，打仗只知往前冲，半点不知惜身。”

傅宇澈握住她攥紧佛珠的手，掌心覆上去揉了揉她泛白的指节，温声道：“凛儿是我教出来的，本事在，分寸也有，如今是三军主帅，不比当年做小校尉时，自有章法。况且我已嘱了临渊，派李砚随行，那人跟着凛儿征战过北疆，知他的性子，既能督粮草，更能盯着他，不让他孤身犯险。”

“粮草军械备了双倍，江南的漕运连夜往北赶，朝中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定不轻饶。”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慕府那边也妥当了，令仪亲自去守着老夫人，宫里的供给一日三送，凛儿在前方，半点后院的心思都不用挂。”

慕宁汐靠进他肩头，鼻尖抵着他衣襟上熟悉的檀香，闷闷道：“我不是不懂慕氏守边的本分，从爹那辈起，慕家的儿郎就该守着北疆的黄沙。可他是我唯一的亲弟，这宫里宫外，我就剩这一个血脉至亲了。”

“我晓得。”傅宇澈揽紧她的腰，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当年初入宫的她，“我是你夫君，凛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比亲侄还亲，我怎会不忧心？可你得撑着，你是大启的太皇太后，更是慕家的主心骨，你若垮了，凛儿在前方得知，岂不是要分心？”

他扶着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眼底是半生相濡以沫的郑重：“汐儿，有我在。北疆的烽烟再烈，有凛儿守着，京城的天，有我替你撑着，慕家的人，我定护得周全，等他踏平北狄，牵着战马回京城。”

慕宁汐望着他鬓边的银白，望着他眼底从未变过的笃定，心头的悬石慢慢落了地，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角的细纹，轻声道：“那你也得好好的，太和宫的事别熬到深夜，你若累着，我这心，更慌。”

傅宇澈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眉眼弯起：“傻丫头，我还要陪你等凛儿回来，喝他的庆功酒，看他带着捷报进朱雀门，怎会亏待自己？咱们俩，在这京城里好好的，便是凛儿在前方最大的底气。”

他替她拭去眼角最后的湿意，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偏殿的檀香裹着两人的低语，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却吹不散满室的温软。半生相守，无需多言，他知她的忧，她懂他的诺，北疆千里烽烟，抵不过这宫闱里，一双人的彼此相护，静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