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检查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盛雪没说话，旁边那个蹲在地上勘察痕迹的黑风衣抬起头，皱着眉朝队长轻微摇了一下。

　　异能残留有两道，但击杀者的那道特征码空白，无法追踪她没说谎，这确实是事实，只是没说完，盛雪收回视线，没有再追问。

　　盛雪道：“姓名。”

　　程怜梦道：“程怜梦。”

　　盛雪道：“年龄。”

　　程怜梦道：“十二。”

　　盛雪道：“住址。”

　　程怜梦报了小区楼栋号，盛雪示意记录员全部记下，又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名片。

　　盛雪道：“想起什么遗漏的细节，打这个电话。”程怜梦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正面只有一个银色徽章和一串号码，没有名字。

　　程怜梦道：“我可以走了？”盛雪没答，侧过身，给她让出半步，程怜梦把那名片随手塞进口袋，没再多说一个字，迈步从她身侧走过。

　　走出去五六米，身后忽然传来盛雪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也沉了些道：“小丫头。”

　　程怜梦脚步顿住，没回头。

　　盛雪道：“今晚这里死了一只青阶异兽，”盛雪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淬过火的刀刃，“杀它的人，残留的异能特征码在我们系统里是空白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怜梦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夜风把她校服的衣角吹得轻轻扬起，她没吭声，盛雪也没指望她回答。

　　盛雪道：“意味着他不属于任何登记在案的异能组织，”她顿了顿，“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任何档案上的人，这种人对你来说，比异兽更危险。”程怜梦垂下眼。

　　姬长影的脸在脑海里晃了一下那双淡漠的灰眸，那句下次见面，还有他教她凝结冰花时，指尖牵引出的极细寒芒，她把那些画面按下去。

　　程怜梦道：“谢谢提醒。”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盛雪没有再叫住她，身后，黑风衣们还在勘察现场，警车无声地亮着顶灯，将那片狼藉的地面围成一片沉默的禁区，程怜梦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颗被姬长影带走的珠子曾待过的，空荡荡的布料，她握紧了拳头，寒气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粒未发芽的种子，等着她用一千遍，一万遍去浇灌。

　　走到单元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爸爸应该还在等她回家，她深吸一口气，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异兽，姬长影、冰花、那些黑风衣全部塞进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暂时盖上盖子，然后拉开单元门，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云怀望站在门口，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搭在肩后，紫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云怀望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不是说好半小时？”

　　程怜梦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道：“在健身器材那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她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个区域离家这栋楼隔了，有两个栋楼，所以异能兽出现的时候爸爸并不知道。

　　云怀望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道：“给你热了杯牛奶，喝完早点睡。”

　　程怜梦“嗯。”程怜梦走进客厅，妹妹已经不在儿童椅里了。沙发上，弟弟程羡绍正捧着平板，不知道在刷什么，见她进来，抬眼瞟了她一下，又低下去。

　　程羡绍道：“姐。”算是打过招呼。

　　程怜梦随口问道：“你作业写完了？”

　　程羡绍道：“写完了。”头也不抬，“爸检查过了。”

　　程怜梦没再说话，坐到餐桌边，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杯子很暖，隔着玻璃传到掌心，她盯着牛奶表面那层薄薄的奶皮，忽然想起刚才在健身区，姬长影教她凝冰时，指尖牵引出的那些细密水珠。

　　聚拢说服，让它愿意变成冰，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不会发生。才刚回来，才刚被觉醒那个叫全知的破异能，才刚看完一遍演示，一千遍，一万遍，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是冰的，但总有一天会是。　

　　云怀望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乖乖在喝牛奶，神情放松了些。他在她对面坐下，依蝶兰的信息素柔和地弥散开，像一层无形的、安抚的薄毯。

　　云怀望问道：“今晚外面没什么事吧？”语气很随意。

　　程怜梦抬眸看他，爸爸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差点被异兽吃掉，不知道她被一个叫姬长影的男人，觉醒了一个非常鸡肋的异能，不知道外面现在全是穿黑风衣的人在勘察现场。

　　程怜梦道：“能有什么事。”又喝了一口牛奶，“就那样。”

　　云怀望点点头，没再多问，叮嘱程怜梦早点睡道：“喝完早点睡。”

　　程怜梦应道：“嗯。”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路过沙发时顺手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

　　程怜道：“早点睡。”

　　程羡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关上房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帘拉着，把外面的夜色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起挡在外面，程怜梦在书桌前坐下，盯着自己的手，然后闭上眼，姬长影划出的那道弧线，那缕寒气的轨迹，那些水珠被唤醒、聚拢、听从指令的过程，一帧一帧，还在脑子里，她抬起手，指尖、手腕、聚拢、说服，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睁开眼，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顿了顿，又闭上了，她心里不甘的想再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程怜梦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异兽、姬长影、冰花、那个叫盛雪的女人，黑底银徽的名片，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眼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