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才是笨鸟,她抬起头,表情已经收拾干净,看不出刚才那几秒的沉默里卷过了什么。
程怜梦道:“行,怎么练?”
白发男子抬手,空气里的水分毫无征兆地开始凝结。程怜梦看见那些细密的水珠从夜色中被剥离、聚拢,在他掌心上方悬停,旋转,然发出细微的响声“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团水雾在眨眼间凝固成一朵指甲大小的冰花。六角,透白,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目光,他随手一弹,冰花落在程怜梦脚边,碎成几粒细小的光尘。
白发男人道:“第一课,”他说,“冰。”
程怜梦盯着地上那几粒正在融化的碎屑,喉咙发紧。
程怜梦道:“你不是要解析别人的能力才能复刻吗,”她压着语气里的那点急切,“这是你的能力,还是你会的其中一种?”
白发男子没有回答。
“看清楚了。”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极慢。程怜梦看见他指尖牵引出丝丝缕缕的寒气,看见空气中细密的水珠是如何被唤醒、聚拢、听从指令。不是狂暴的冻结,而是一种极其轻柔的说服让水愿意变成冰。
轨迹、流向、震颤的频率,收束的时机,她死死盯着,眼睛都不敢眨,把每一帧都刻进脑子里,直到他收手。
白发男人道:“一个月,让它结冰。”
他从袖中取出那颗珠子。浅蓝与浅粉的光华在他指尖流转,此刻看来,竟与方才凝结冰花的寒芒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他收拢手指,珠子隐入袖中。
白发男人道:“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他转身。
程怜梦喊住他道:“等等,你叫什么,下次我们在哪见面?”白发男子的脚步顿住。
他侧过脸,夜风撩起几缕白色的发丝,露出那双浅灰色的、始终没什么温度的眼眸。
白发男人道:“姬长影。”他只三个字。
程怜梦等着他说下去,但他没有。关于“下次在哪见面”的问题,仿佛被直接略过了。
程怜梦道:“就这样?”她皱眉,“那我到时候去哪找你?”
姬长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某盏昏黄的路灯上,又或者是什么更远,她看不见的地方。
姬长影道:“不用你找我,真要见面的时候,你自然会见到。”
程怜梦噎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被动触发的任务道具似的。
她忍了忍,没忍住道:“那万一一个月后我练成了,你一直不来呢?”姬长影回过头,那双向来淡漠的灰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称得上是意外的波动。
不是被冒犯,更像是……
他大概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追着他讨价还价。
姬长影道:“会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珠子在你身上留过气息。”
言下之意:你跑不掉,程怜梦听懂了,不是她找他,是他要找她,轻而易举。
她没再追问,把那股被定位了的不爽咽回去,只点了下头:“行。”
姬长影这次是真的转身了,白衣没入香樟树的阴影里,几息的工夫,连那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尾调都彻底散尽,程怜梦站在原地,抬起手,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姬长影。」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握紧拳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程怜梦刚走出健身区,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打头的是个穿黑色制式风衣的女人,步伐又快又稳,衣摆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人,还有几个穿警服的,警察在前,那些黑风衣在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主导。
“站住。”
女人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掠过她身后那片狼藉的地面——炸开的水泥砖、翻卷的泥土、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异兽的淡淡腥气。
那名女子道:“你看到了什么?”
语气很冲,不是询问,是审问,程怜梦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身后一个年轻的黑风衣已经蹲下身,指尖触了触地面那圈焦黑的痕迹。
一名男性队员道:“队长,这里有异能残留。”他顿了顿,眉头紧皱,“非常强的波动……但没有登记过的特征码,还有一道,另一个黑风衣指着几米外,“很淡,快散干净了,应该是引发波动的源头。”
两个残留,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程怜梦身上,这一次,多了一丝审视的锐度,程怜梦面无表情地回视,她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肯定很可疑:深夜独自在异兽袭击现场附近,身上没伤,神色镇定,还能站得笔直,但她什么也没说。
女人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开口,也不急,只是从内袋取出一张黑色封皮的证件,单手翻开,往她面前一递。
那名女子道:“特殊异常事件处理局,第三支队,队长盛雪。”她的声音冷而硬,“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程怜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证件,又抬起头,表情称得上平静。
程怜梦道:“哦。”盛雪等她的下文她没给,旁边的年轻黑风衣已经掏出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抬眼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程怜梦顿了顿,开口道:“我就在那边健身器材坐着,突然地面就炸了,钻出来一条特别大的虫子,然后它就死了。”
年轻记录员笔尖一顿道:“……死了?怎么死的?”
程怜梦脸不红心不跳撒谎道:“不知道,太黑了,我没看清。”
盛雪疑惑道:“没看清?”
程怜梦道:“嗯,我当时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回头一看,虫子已经没了。”她顿了顿,“我还以为是自己吓出幻觉了。”盛雪盯着她,目光沉沉的,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盛雪道:“你离那么近,什么都没看见?”程怜梦迎上她的视线。
程怜梦道:“看见了。”盛雪眼神一凝。
她继续道:“看见它炸开,然后化成灰。”程怜梦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复述电视新闻,“别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