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交易

“嘶啦——！”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仿佛布料与金属被同时撕裂的刺耳尖啸，陡然从他们斜上方的夜空传来，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纪念馆侧上方，昏暗的夜幕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利爪撕开了一道扭曲的裂口，一头难以名状的生物从中猛地窜出，轮廓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它大致有着狼的形体，却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壳，关节处伸出惨白的骨刺，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巨口。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缠绕着灰败的，如同实质的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轻响。

　　是异兽，只在新闻上见过，偶尔有时也会听周围的人提起过，程怜梦还是第一次亲见证，来自「门」内的怪物，一般来说，像这种三四线的小县城基本很少有「门」的出现，多数会出现在大城市，或者是人口密集的地方，「白门」与「青门」「门」两种等级通常出现频率最多，目前新闻上还没有报道过出现青门以上的等级。

　　程怜梦望着那个庞然大物，只迟疑了一秒，那是对超越认知景象的本能震惊，随即猛地转身，将所有的惊骇和腿软都转化为逃离的动力，朝着与那怪物，白发男人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不管那个异兽的等级是多少，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是最高危险，好奇心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咔嚓！”

　　就在她转身跑出一米多远，脚下坚实的水泥地砖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口从下方狠狠拱起撕裂。

　　泥土、碎石、断裂的砖块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腐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一条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它那布满环状皱褶，流淌着粘稠暗黄色分泌物的躯体，直径超过三米，仅仅是显露在地表的部分，就一眼望不到尽头，粗估至少超过五十米，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躯体前端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小轿车的，布满数层螺旋状黑色利齿的恐怖巨口，正对着程怜梦的方向猛然张开。

　　尽管这条地底蠕虫破土而出的动静极大，带着扑面而来的腥风与压迫感，但它其实并未成年。那看似骇人的三米宽躯干，在它们这一族群里，还只是幼虫的体型。

　　程怜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随后便以惊人的速度直线飙升。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而眼前那条蠕虫可怖的口器，在视野里仿佛被放慢了，每一寸挪动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巨口未至，那股足以令普通人瞬间麻痹的腥风与精神威慑已经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来。程怜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思维凝固，双腿像灌了铅，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连尖叫都卡在喉咙深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是那个白发男人。

　　“聒噪。”

　　他甚至没有看那遮天蔽日、令人绝望的恐怖蠕虫，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这怪物弄出的动静和气味过于污浊。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随意地向下一按，五指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复杂的招式。

　　但下一刻，那正在狂暴突进，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蠕虫，其超过五十米的恐怖身躯，连同它破开的地面，扬起的尘土，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巨掌，狠狠攥住。

　　“噗叽——”

　　一种令人牙酸的，闷重的挤压与湮灭声，代替了预想中的撞击与轰鸣。

　　程怜梦眼睁睁看着，那仿佛能摧毁半个小区的庞然大物，连同它周身的空间，像是被投入无形粉碎机的肉块，在一瞬间向内坍缩扭曲，然后彻底化为最细微的齑粉，连一丝残渣一滴粘液都没有留下。

　　地面上只留下那个足虫破土而出时炸开的巨坑，以及一小片狼藉的痕迹，无声证明着刚才那场袭击并非幻觉。半空中，那个原本在观战的不明飞行物见蠕虫已死，立刻如惊弓之鸟般，头也不回地仓惶远遁，迅速消失在了天边。

　　风再次吹过，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发男子放下了手，袖袍轻拂，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指尖一点看不见的灰尘。他转过身，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呆立原地的程怜梦，目光最终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

　　而程怜梦，还保持着准备逃跑却僵住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超越理解、宛若神迹的一幕在反复冲刷着她的认知。

　　恐惧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轰然燃起的，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渴望。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能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门」，也不是怪物，而是凌驾于它们之上的力量。

　　她猛地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珠子，那微光此刻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胸膛里那颗心脏仍在为刚才咫尺之间的毁灭与那匪夷所思的抹杀而狂跳，但驱动她脚步的，已不再是恐惧。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白发男子面前，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她眼中骤然点亮，近乎灼人的光芒。

　　程怜梦道：“刚才那个……就是你作为‘异能者’的力量？”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紧紧盯着他那双非人的灰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继续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获得这种力量的？”

　　这才是她此刻最想知道的，珠子或许珍贵，但比起眼前所见，足以改写凡人命运的可能性，它瞬间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白发男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淡漠，他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目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到了她摊开的，握着珠子的右手上。　

　　白发男人道：“你想获得力量？”他陈述般地反问，语气平淡无波。

　　程怜梦毫不犹豫道：“是！”斩钉截铁，这个字几乎是从她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白发男人道：“那么，”他微微抬起眼，重新与她对视，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执拗的脸庞，“作为获得答案、乃至可能性的交换……”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她掌心那颗流转着浅蓝浅粉光华的珠子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落下道：“把它给我。”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简单，直接的交易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