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对面楼里零星的灯光，阳台上堆积的杂物，角落里生长茂盛的杂草，一切都平凡而老旧，甚至有些落伍。

　　可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老小区里，她的口袋里，却揣着一颗发着不寻常光芒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珠子。

　　这种反差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此刻晃荡在老旧器材上的自己，和口袋里那颗可能是异常，的珠子，共同存在于这个时空，却又各自属于不同的维度。

　　“嘎吱——”

　　她停下动作，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颗珠子，将它举到眼前，在近乎黑暗的环境里，它内部的流光溢彩显得更加清晰生动，浅蓝与浅粉的光丝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在交融。

　　程怜梦道：“你……到底是什么呢？”她对着掌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珠子只是静静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与身后那些漆皮剥落，铁锈暗生的老旧健身器材，构成一幅寂静而矛盾的画面。

　　程怜梦将珠子握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和流动的微光让她有些出神。就在她犹豫是该回家，还是再坐一会儿时。

　　一个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健身区斜对面那栋灰白色的两层纪念馆方向传来道：“你手里那东西，是我的。”

　　她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只见纪念馆侧面那截露天水泥楼梯的中段，正站着一个人，借着老旧路灯昏黄的光，能看清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旧，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白色衣衫，宽大的袖子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最醒目的是那一头长发，竟是纯白如雪，垂落至腰间，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身带着一层微光。

　　他就那样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距离不算近，程怜梦看不清他具体面容，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牢牢锁在她紧握珠子的右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健身器材老旧铁杆的发出“嘎吱”，余音似乎还在耳边，远处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模糊不清，而近处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诡异的白发人，却让这平凡的夜晚陡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程怜梦下意识将握着珠子的手背到身后，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道：“……你说什么？”

　　白发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脚，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的步伐很稳，落地无声，那身白衣在陈旧的水泥地和斑驳的楼体背景前，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非人感。

　　直到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程怜梦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堪称俊美的面孔，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外貌不符的淡漠与疏离，瞳色是极浅的灰，像蒙着雾的玻璃珠。

　　随后一股扑面而来的花香和浓郁刺鼻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气味非常强烈且纯粹，花和酒的味道，糅杂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更加独特，是一个男性Alpha的信息素。

　　这认知伴随着信息素砸来的瞬间，如同无形的重锤，身为Omega的程怜梦身体猛地一僵，本能的警报在每一根神经末梢尖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似乎都凝滞了片刻。腿脚发软的感觉如此真实，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稳，背在身后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的珠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顶级压迫感刺激得微微发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感道：“你捡到的那颗发光的珠子，是我的。”

　　若是平时面对不熟的人，程怜梦或许会因这强势气息而怯场，但此刻，那股子熟悉的，对外人尤其是装模作样者的刻薄劲儿，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激了出来，恐惧还在，但嘴上绝不能输。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握着珠子的手更紧地背在身后，扬起下巴，尽管脸色可能还有些发白，声音却刻意带上了一种不耐烦的硬刺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证据呢？”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像是要把那份本能的不安用话语的钉子钉回去道：“这是我捡到的，在那边地上，无主之物。我捡到了，现在就是我的东西。你谁啊？突然跳出来，穿得古里古怪，张口就说东西是你的……”

　　她刻意上下扫了他一眼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色古式衣衫和醒目的白发，眼神里故意掺进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挑衅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看这东西稀奇好看，想来跟我抢？”

　　夜风似乎都静了一瞬。健身器材老旧铁杆的余音仿佛也消失了。

　　那白发Alpha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带刺的回应，他脸上那层淡漠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种，出乎意料后的短暂凝滞，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明明被自己信息素影响得身体微颤，却还敢昂着头出言不逊的Omega。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之前那种纯粹的陈述感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道：“有趣的逻辑。捡到即拥有？”

　　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那股酒与花香的强烈气息随之迫近，基因层面的吸引力与危险警报再次在程怜梦体内拉响，让她呼吸一窒，但他没有进一步施压，只是看着她，灰眸深处似有极淡的流光掠过。

　　白发男子道：“我不需要抢。，它本来就不是你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裹着那浓郁信息素的实质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递过来。

　　程怜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世界上的物品哪有那么多主人，不过是谁强谁弱，更有话语权。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紧握的手背，直抵那颗发光的珠子。

　　白发男子道：“现在，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肯把它，还给我？”他语气里听不出威胁，却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心头发紧。

　　这句话把选择权看似抛给了她，实则将她推到了更明确的抉择关口，是继续硬扛，还是寻找台阶妥协？同时，也封死了她捡到即拥有的辩词，直接定性为归还。

　　压力，完全来到了程怜梦这边。而她掌心的珠子，似乎又隐隐发起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