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散步

这时走廊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弟弟程羡绍握着水杯和习题册走了出来，他是个干净清冽的男孩，九岁的年纪，穿着合身的红黑校服，身形已经有了挺拔的雏形，金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眸，脸庞白皙，五官清晰，眼神沉静聪慧，目光在掠过习题册时，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流露出一道属于解题者的，专注思索的光。

　　孩童的姿挺拔，像个小大人，已初具Alpha的轮廓感，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冷而极具存在感的昙花信息素，与妹妹同源，却少了那份奶香的稚嫩，多了几分幽远与锐意，恰如母亲气息的雏形，他先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目光扫过餐厅，对程怜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父亲，语气里带着点解题后的倦怠与寻求确认道：“爸，最后那道几何的辅助线，是连接对角还是做中垂线？”

　　云怀望起身走过去，当他靠近时，自身那温润的依蝶兰气息与儿子身上清冷的昙花香短暂交汇，并未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如同这个家本身，来自父母的两种特质在下一代身上各有承继，却又在此刻和谐共存，就着弟弟摊开的习题册，低头细看，父子俩低声讨论起来，依蝶兰的柔和气息与少年身上清浅的，尚未完全定型的淡雅昙花Alpha气息短暂交融。

　　云怀望低头细看习题册，手指在图形上轻轻一点道：“这里，连接这两个顶点。试试看。”

　　程怜梦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槽，父亲温和的讲解声与弟弟不时的提问构成平稳的背景音，妹妹则在专心对付她的蛋羹，她走到玄关边，对仍在讨论题目的父亲道：“爸，我吃好了。碗泡着了，我出去散会儿步，就半小时。”

云怀望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紫眸里映着温润的光道：“好，别走远，记得带钥匙。”

　　程怜梦道：“嗯。”她换上室外鞋，轻轻推开家门，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将身后那片温暖，混杂着家人信息素与食物香气的空气暂时隔开。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属于她自己的，短暂的独处时光开始了。

　　夜色像墨滴入清水，在老小区横平竖直的楼影间缓缓洇开，程怜梦踩着略显不平的水泥砖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的一切都沉淀着时光的重量，楼体外墙爬着雨水冲刷出的深色痕迹，阳台的栏杆样式古老，院子里高大的香樟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散发出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暂时覆盖了她从家中带出的，那复杂而熟悉的家庭信息素印记。

　　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不算明亮，勉强勾勒出冬青灌木丛的轮廓和孩子们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的，已模糊的跳房子格子，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就在她经过一个锈迹斑斑的报刊亭拐角，准备转向小花园时，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叮”那东西一声轻响，滚到了路沿边，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程怜梦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颗珠子，约莫玻璃弹珠大小，质地似玉非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正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柔光，那光很奇特，并非稳定的一种颜色，而是如呼吸般浅浅流转，时而泛起冰晶似的浅蓝，时而又晕开一抹梦幻的浅粉，两种色泽交织变幻，浅蓝与浅粉的光泽在内部缓缓流转，像被晚霞染过的极光碎片，又像某种精心设计的游戏道具，美得不似凡物。

　　它静静躺在尘土与小石子之间，那微弱的光芒却仿佛拥有奇异的吸引力，让周围粗糙陈旧的环境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程怜梦蹲下身，迟疑了片刻，伸出指尖，轻轻将它捡了起来。

　　珠子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夜风的凉意。那浅蓝与浅粉的光晕在她掌心似乎稍稍明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种平稳的，呼吸般的流转，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手上珠子仿佛有生命般，浅蓝如静谧深海，浅粉如初绽樱花，两种颜色交织变幻，在陈旧朴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迷人。

　　程怜梦喃喃自话道：“谁的玩具吗……”她轻声的自言自语，目光扫过寂静无人的小径，这里时常有小孩聚着打弹珠，留下细小的坑洼，说不定是某个小孩遗漏在这里的弹珠。

　　夜风穿过楼宇的缝隙，远处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掌心的珠子静静发光，像一颗意外坠入这千禧年老小区的小小星辰，与斑驳的墙面，生锈的栏杆格格不入，却莫名地牵动着她的视线。

　　程怜梦将发光的珠子小心地收进校服裤子口袋，布料很薄，那浅蓝与浅粉的微光竟还能透出些许，在她身侧晕开一小圈朦胧的光晕，像是随身携带了一盏小小的、不会惊扰夜色的灯。

　　她没急着回家，脚步一转，朝着小区角落那片老旧的健身区走去。

　　那里的器材是千禧年间常见的款式，漆成蓝绿色的太空漫步机、手臂上推器、扭腰盘，还有一排颜色斑驳的仰卧起坐板。铁质的部件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下早已褪色，连接处偶尔会发出缺乏润滑的。

　　会发出“嘎吱——嘎吱——”声，却也因此成了几代居民生活记忆的一部分。

　　夜晚的健身区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和远处路灯提供着照明，程怜梦走到那架太空漫步机前，踩了上去，双手握住已经磨得光滑的扶手，轻轻摆动起来。

　　“嘎吱——嘎吱——”夜晚让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机械的声响规律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陈旧感，她随着节奏轻轻晃荡，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将老香樟树的气息送到鼻尖，口袋里的珠子似乎也随着这轻微的晃动，贴着她的腿侧传来一阵阵温润的触感，那透出的微光在摆动中明明灭灭，像在无声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