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鹤眠纯净的眼眸中充满了真挚的困惑，她看着绫人骤然阴沉的脸色，并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如此愤怒。她只是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我只是不喜欢那味道而已，”她试图解释，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直白，“并没有嫌弃你。”

说着，她轻轻用力，那份属于神明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然而然地流动，让她轻易地挣脱了绫人箍紧的手臂，向后微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纷落的樱花瓣隔在了两人之间。

她站在枝桠上，衣裙随风轻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继续陈述着事实，仿佛在指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现象：“你身上……有那个女孩的味道。”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或嫉妒的成分，仅仅是指出了一种让她感到不适的“气味混杂”的事实，就像在说“你身上沾了泥土”一样平常。

然而，这句话听在逆卷绫人耳中，却不啻于最尖锐的讽刺和最彻底的背叛！

空气死寂。

绫人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白鹤眠，里面的风暴骤然平息，转化为一种近乎空洞的、难以置信的冰冷。

她闻到了。

她闻到了别的味道。

她不仅闻到了，还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如此……毫不在意地指了出来！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身上沾染着别人的气息！

所以……所以她刚才的疏离，她的抗拒，全都是因为——那个无聊的、低贱的祭品？！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羞耻、以及被彻底冒犯的冰冷杀意，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也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哦？”他的声音轻得可怕，仿佛毒蛇吐信，“原来……尊贵的客人小姐的鼻子，这么灵敏啊？”

他向前逼近一步，脚下的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闻到了别人的味道，所以……就觉得我‘脏’了？”他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眼眸中翻滚着毁灭一切的黑暗欲望，“所以，就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她的脸颊、脖颈、以及每一寸肌肤。

“你以为我身上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他猛地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恶劣而残忍，仿佛要将最丑陋的事实撕开给她看，“不就是从那个你避之唯恐不及的‘祭品’身上来的吗？”

“她的血，她的恐惧，她的哀求……呵，味道确实不错。”他舔了舔嘴角，故意做出回味的样子，试图用最肮脏的语言玷污她眼中的纯净，刺痛她，让她也感受到和自己此刻一样的煎熬。

“怎么？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终于觉得恶心了？觉得我……配不上你的‘珍贵’了？”

白鹤眠听着他充满恶意的话语，看着他完全陌生的、近乎狰狞的表情，眉头越蹙越紧，她并不完全理解“祭品”二字的全部含义，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迫与不幸。

而这，更让她感到不适。

“我没有觉得你脏”她试图纠正他的说法，语气依旧认真，却带着一种无法理解对方情绪的无奈，“我只是不喜……”

“闭嘴！”

绫人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而暴戾，他再也无法忍受她那种纯粹到残酷的眼神和平静的语气！

他猛地伸手，却不是抓向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向旁边的树干！

“砰！”的一声闷响，强大的力道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樱花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几乎模糊了视线，粗糙的树皮被他拳头砸得碎裂，几缕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其上，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疯狂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不喜欢？哈哈……哈哈哈……”他低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毁灭欲，“既然不喜欢……”

他猛地停下笑声，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向她。

“那就滚。”

“滚出我的视线。”

“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如同负伤的野兽般，带着一身凌厉的杀气和绝望的气息，纵身跃下树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庭院，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落花和树枝上斑驳的血迹。

白鹤眠独自站在摇晃的枝头，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着他留在树干上的血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浓重的迷茫和一丝无措…

风依旧在吹，花瓣依旧在落。

她却第一次觉得，这自然的气息，也无法让她感到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