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但次数多了，白鹤眠即使再迟钝，也开始对绫人身上时常沾染的、那丝若有似无的异常气息感到些许不适。

那气息混杂着不属于他的冰冷力量，以及……那个少女微弱却纠缠不清的血气，这对于感官纯净、崇尚自然生机的神明而言，就像是清澈的泉水中滴入了不该存在的墨点，虽不浓烈，却足够让她心生排斥，如同闻到某种不洁的、令人蹙眉的味道。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白鹤眠轻巧地跃上庭院中那棵古老的樱花树，寻了一处粗壮舒适的枝桠，懒懒地躺下。

闭目养神，感受着微风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和发丝，带来远方的草木清香，轻轻柔柔，仿佛在与她低语问好。

她需要这自然的气息来涤荡连日来萦绕在鼻尖的那点不快。

也许是感知到了她的些许烦闷，也许是单纯地想要取悦这位温柔的神明——她身下的古树，那本该距离花期还有数月之遥的樱花树，枝头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花苞。

在柔和的神力与自然元素的共鸣下，那些花苞轻轻颤动，旋即悄然绽放开来。

并非如季节到来时那般盛大绚烂，只是零星地、羞涩地，在苍劲的枝头点缀上几抹柔嫩的粉白，微风过处，几片花瓣悠悠飘落，带着清雅的淡香，拂过她的眉梢、脸颊和衣裙。

仿佛一场只为她一人而下的、安静又温柔的雪……

白鹤眠若有所感，睁开眼，便看到头顶枝桠间那不合时宜却美丽异常的点点樱花，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自然对她的回应与抚慰。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感受到花瓣柔软的触感和微弱的生命力，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真切而温暖的笑意，那点因绫人身上混杂气息而带来的不适，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花雨洗涤了不少。

她重新阖上眼，享受着这独属于她的、静谧而美好的时刻，发间衣袂都沾染了清甜的樱花香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熟悉的、带着一丝躁动气息的脚步再次逼近。

逆卷绫人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或者说，刚刚参与完又一场对祭品的“享用”，几乎是本能地追寻着她的气息而来，他穿过月洞门，踏入庭院，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在非花季绽放樱花的古树，以及……

躺在繁花枝桠间，被花瓣轻柔拂过，仿佛与花树融为一体的白鹤眠。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神情安宁，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美得不像尘世中人，那画面纯净、圣洁，却也对吸血鬼有着致命的、想要将其染指摧毁的诱惑力。

绫人呼吸一窒，眼眸瞬间暗沉下去，混合着惊艳与更深的占有欲。

他快步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她……

“你倒是会找地方享受。”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调子，却掩不住一丝急切，他讨厌这种她仿佛随时会融入自然、消失不见的感觉。

白鹤眠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树下的他，微风拂过，又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

她敏锐地再次嗅到了那丝令她不适的、混杂的气息，虽然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她轻轻坐起身，坐在枝桠上，裙摆和长发随风轻扬，几片花瓣沾附其上。

“绫人。”她轻声打招呼，语气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往日立刻浮现的、全然的接纳。

绫人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疏离，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因为他打扰了她的清净？

这种猜测让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焦躁和不悦。

“下来…”他朝她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睛紧盯着她，“我也要上去。”

他想要立刻靠近她，用她身上纯净温暖的气息覆盖掉自己身上那些令人不快的残留，更想要将她从那片过于圣洁、仿佛不属于他的花海中拉回自己身边。

白鹤眠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肩头沾染的、与自己发间相似的樱花花瓣，沉默了片刻。

风轻轻吹过，满树不合时宜的樱花轻轻摇曳。

最终，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搭在了他冰凉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