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砰——”

房门被用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走廊墙上的装饰画都微微颤动。

逆卷绫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而不是从自家庭院逃回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他抬手，指尖触碰自己的脸颊——那上面依旧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与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可恶……”他低咒一声，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恼火。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树下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轻柔却笃定的声音……

“你不一样。”

“你是鲜活的、具体的……存在。”

“很有趣，也很珍贵。”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魔力，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敲击着他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心防。

“不一样”？“珍贵”？

这种词……这种词怎么会用在他身上？还是用那种纯粹到该死的语气说出来！

他可是吸血鬼，是逆卷家恶劣又残暴的儿子之一，是以捉弄人类、吸食血液为乐的存在，他习惯了厌恶、恐惧、或者像对待小森唯那样带着轻蔑的兴趣。

而不是……不是这种……

绫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扎进柔软却冰冷的大床里，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试图用黑暗和寂静驱散那魔音灌耳般的声音和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可是没有用……

那双眼睛，那个笑容，还有她身上那股温暖纯净、让他渴望到发疯的气息，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回忆起她说话时，嘴唇开合的模样，回忆起她脖颈间脉搏跳动的频率……回忆起她毫无防备靠近时，那纤细腰肢的触感……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呻吟，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尖牙狠狠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但收效甚微……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酥麻的情绪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无所适从，只想破坏点什么。

或者……将她彻底抓回来，锁在身边，让那双眼睛里只看得见他，让那张嘴只对他说话，让那份“不一样”和“珍贵”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因为几句简单话语就失控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白鹤眠……”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又缠绕着无法忽视的、病态般的迷恋。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神明……那个笨蛋……那个……

他的“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变得如此不像自己的存在。

绫人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而偏执的红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她说了他“不一样”，说了他“珍贵”。

那她就必须为此负责到底。

休想用那种话搅乱他之后，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待在一边！

他站起身，周身弥漫开低气压，目标明确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得去找她，现在就去。

用他的方式，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