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被绫人突然凑近的脸和那个古怪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她看着他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异常执拗的情绪,仿佛她的答案至关重要。
她并没有理解这问题背后隐藏的独占欲和比较心,只当是他孩子气般的、想要寻求认可的表现,毕竟在她看来,这位“人类”少年似乎体质特殊,情绪也容易波动。
于是,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清澈的眼眸,无比真诚地看着他,回答道:“你不一样。”
她的声音轻柔却肯定,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纯粹。
“风和大地是自然的一部分,它们的呼吸是生命的基底,宁静而恒久。”她耐心地解释着,试图让他明白这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不同,“而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你是鲜活的、具体的……存在”她最终选择了这个词,眼神温柔,“你的气息,你的情绪,都是独特且生动的,这……很有趣,也很珍贵。”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神祇对造物的欣赏与慈悲,不掺杂任何一丝暧昧或私情,她只是在告诉他,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他值得被关注和重视。
然而,这番纯粹至极、甚至带着神性高度的“赞扬”,听在逆卷绫人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惊天动地的意味。
——“你不一样。”
——“你是鲜活的、具体的……存在。”
——“很有趣,也很珍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又像是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冰冷的血液,一路烧灼到他的脸颊和耳根。
她说他不一样!她说他珍贵!
这种直接而毫无保留的肯定,尽管完全理解错了方向,对于一向用恶劣和傲慢伪装自己的绫人而言,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猛烈到无法招架的冲击。
“你……!”他猛地直起身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后退了两步,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翻涌的羞赧。
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脸颊,甚至蔓延到了脖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不正常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他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笨、笨蛋!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语无伦次地低吼出声,声音却失去了往常的嘲讽和游刃有余,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和羞恼。
他根本不敢再看白鹤眠那双纯净得能倒映出他此刻窘态的眼睛,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消失在了庭院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略显仓促的风声。
白鹤眠还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看着他突然脸红、语无伦次然后跑掉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不解。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了?”她轻声自语,歪了歪头,“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觉得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言。
“人类的情绪……果然很难懂呢。”她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靠在树上,感受着重新变得宁静的微风,依旧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
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番“真诚”的话语,对一个吸血鬼,尤其是对逆卷绫人而言,造成了怎样核爆级别的心理冲击,那份她认为的“缘分”,正在朝着某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速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