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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伤日记 (完)

桅刊物语

2011年5月20日 天气雨

请假了。再也撑不住。咳嗽越来越凶,每一次都撕心裂肺,带出更多的白玫瑰花瓣,有时是一整朵小小的、沾满血丝的蓓蕾。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被花根蛀空的壳。我回到了母亲的房间。这里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只是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朽坏和尘埃的味道。那张宽大的床,天鹅绒的帷幔早已褪色发脆。当年,她就死在这里。

我躺了上去,身下是冰冷的床罩。灰尘被惊动,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我侧过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母亲死时躺的位置。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灼热地烫过冰冷的脸颊。

“妈……”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喉管里漏出的风,“我好想你……好难过……”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疼痛,像有带刺的藤蔓在肺叶上反复拉锯。“我喜欢上一个人了……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 好到让我以为终于抓住了光,好到让我忘记了这世界原本的冰冷和绝望。“可是……妈……他不爱我……”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痉挛,白色的花瓣混合着血沫喷溅在母亲陈旧冰冷的枕头上,像一场肮脏的雪。“我只是……一个影子……别人的影子……” 泪水混合着血污,糊满了脸颊。“我好痛……全身都在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空旷,只有我痛苦的喘息和低泣在回荡。无人应答。冰冷的床帏包裹着我,像一座华丽的坟墓。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尘封的玻璃。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后院泥土和……白玫瑰枝叶的气息。那些我为他种下的花,在无人照料的雨水中,想必正疯狂滋长吧?也好。用我的血和绝望浇灌它们,最终,它们会开出怎样妖异的花?白玫瑰的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细小的尖刺闪着寒光。

2011年6月1日 天气晴

天气好得讽刺。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六月一日我的生日,儿童节…多可笑。我的童年,在六岁那年母亲冰冷的床上,在她身下洇开的暗红色血迹里,就彻底结束了。今天,是时候彻底画上句号了。

喉咙里的花根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心脏,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呼吸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无数刀片。吐出的不再是花瓣,而是粘稠的、带着浓郁花汁腥甜味的血块,里面裹着细碎的花瓣残骸。镜子里的脸,灰败得如同石膏,眼窝深陷,只有颧骨上浮着两抹病态的红晕。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仅靠最后一点执念支撑的偶人。

傍晚,夕阳的金辉给别墅镀上一层虚假的温暖。楼下餐厅传来杯盘碰撞声和那个女人的娇笑声。父亲似乎想“一家人”吃顿饭,庆祝我的生日?庆祝我的死亡倒计时吧。我撑着床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走向通往阳台的门。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簌。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知道我发现他的秘密了?高考前夕,他被他那“严格”的家长看着,能做什么呢?解释?道歉?还是继续用那套温柔的谎言来安抚我这个“替身”?不必了。一切都太迟了。太阳一点点消失,月亮升了上来。月光太亮了,惨白惨白的,像葬礼上的聚光灯。它透过落地窗,把母亲的房间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通往阳台的门。

阳台。视野极好。整个后花园尽收眼底。那片白玫瑰,我为他种的白玫瑰。几个月的精心照料,它们长得很好,枝干挺拔,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白色的花瓣紧紧包裹着,像一个个沉默的秘密。那些尖刺…在月光下,看起来异常尖锐,闪着金属般的寒光。我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他那本日记本封面为什么是红玫瑰。因为梁诚喜欢红玫瑰。而我种下的白玫瑰,是我一厢情愿的献祭,是我为自己编织的、通往毁灭的祭坛。

我亲手翻垦的土地。我亲手栽下的白玫瑰幼苗。曾经荒芜的角落,如今是一片惊心动魄的绿意。枝叶疯长,浓绿得发黑,在晚风中涌动如墨色的海。而在这片墨绿之上,一点、两点……无数点纯白,正倔强地、不顾一切地绽放开来!花苞巨大,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带着初绽的柔嫩卷曲。月亮越升越高,清冷地洒落,给每一片花瓣镀上一层幽幽的银辉。它们开得那么用力,那么盛大,那么……绝望。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美得令人窒息。

原来,它们真的开了。在我死去的这一天。

一丝自嘲的、破碎的笑意浮上嘴角。也好。这身皮囊,这颗心,这最后一点无用的痴念……连同这开错颜色的花……都还给他吧。用最彻底的方式。

推开阳台的门。夜风带着凉意和玫瑰若有若无的香气吹拂过来。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我身上,冰冷刺骨。我爬上冰凉的栏杆,俯视着下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银色海洋的白玫瑰花丛。花刺狰狞,等待着。

江簌…我爱你。爱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替身,一堆即将滋养玫瑰的腐肉。

但你,自始至终,从未爱过我。一秒都没有。你的目光,你的温柔,你的心跳,都属于一个叫梁诚的幻影。而我陈伤,只是你投射幻影的幕布。

我不怪你把我当替身。是我贪心,是我愚蠢,是我活该抓住那点虚假的光不肯放手。

我也不怪你从未爱过我。爱是奢侈品,我陈伤…生来就不配拥有。

我只是…怪我自己。怪我没有本事。明明…和他长了一张差不多的脸…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成为你眼中的唯一…却没能…让你重新爱上我。这张脸,是诅咒,是我悲剧的起点和终点。

身体好轻。像一片羽毛。喉咙里的花瓣似乎也停止了翻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心跳…和下方花丛无声的召唤。

再见了。这冰冷恶心的世界。再见了。我虚假的光。

母亲…我来了。

身体向前倾倒。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我。风在耳边呼啸,灌满了宽大的睡衣。月光在眼前急速拉长、模糊。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白色花海。尖锐的刺,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噗嗤——!”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沉闷的贯穿感。无数冰冷坚硬的刺,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睡衣,穿透了皮肤、肌肉…精准地刺入了胸腔,刺穿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像被钉在了荆棘的十字架上。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浸透了睡衣,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也浸透了那些纯白的玫瑰花瓣。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洁白的睡衣被迅速染红,身下那片银白的花海,正以我为中心,被浓郁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色,一点一点…晕染开来。白玫瑰…终于变成了红玫瑰。像他日记本封面上那样…热烈、刺眼、绝望的红。

江簌…你看…你要的…红玫瑰…我…给你了…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冰冷。粘稠。带着玫瑰的香气…和血的甜腥。世界…终于安静了。

【日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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