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吃醋

风波既定，唐军上下立刻将全部心神，重新凝聚在了眼前最关键的战事之上——攻克寒江关。此关乃是北漠通往大唐边境的咽喉要塞，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城墙高耸陡峭，由北漠第一女将铁玉香亲自镇守，易守难攻，更是北漠屯粮驻兵的重地，只要拿下寒江关，扫北之战便能顺势推进千里。身为三军主帅，罗通不敢有半分懈怠，安顿好苏宝凤之后，立刻传令升帐点兵，召齐秦怀玉、单天常、宇文妙嫣、宇文凛、程咬金等一众核心将领，于帅帐之中部署作战。

帅帐之内，巨大的沙盘矗立正中，寒江关的地形、关隘、山道、河流一一标注清晰，烛火明亮，映得帐内亮如白昼。众将按序而立，甲胄铿锵，神色肃穆。罗通一身银色帅袍，腰悬佩剑，立于沙盘之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沉稳，全然是执掌数万大军的统帅风范，先前面对苏宝凤时的温柔尽数收起，只剩下杀伐果断的威严。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帐内寂静。

“诸位将军，寒江关地势险要，铁玉香武艺高强、治军严明，擅于防守，我军切不可轻敌。今日点兵，便是要分派任务，整军出发，明日拂晓抵达关下，一鼓作气，拿下此关！”

众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帐顶微微发颤。罗通手持令箭，一一分派：秦怀玉为左路先锋，手执提炉枪，率五千步兵绕道西侧山谷，袭扰敌军侧翼；单天常为右路先锋，横握枣阳槊，率五千骑兵从正面平原推进，随时接应前军；宇文凛年轻勇猛，武艺绝伦，手执鎏金镋，被任命为前军先锋，率三千精锐担任首波攻城主力；宇文妙嫣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风雷刀，刀柄之上一颗蓝宝石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她虽为女子，却聪慧冷静，武艺超群，擅长谋略与突袭，罗通命她统领中军精锐，随时策应各方，危急时刻可亲自上阵破敌；程咬金德高望重，统领后军，押运粮草，兼顾大营安危；罗通亲自率领中军主力，坐镇指挥，统筹全局。

一道道将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众将躬身领命，无一人有异议。军令既出，全军即刻行动，片刻之间，整座唐营便运转起来，兵士披甲，战马嘶鸣，粮草军械一一清点，旌旗猎猎，气势如虹。不多时，数万大军便已整队完毕，在罗通一声令下，浩浩荡荡拔营起寨，朝着寒江关开拔。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映日生辉，大唐雄师的气势，尽显无遗。

程铁环也随大军一同前行，她终究是留在了军营之中。抵达大营时，她第一时间寻到父亲程咬金，父女久别重逢，程咬金又惊又喜，抱着她开怀大笑。程铁环自幼随父习武，性子爽朗活泼，一身武艺不输男儿，心中更牵挂着少年将军宇文凛，只想守在他身侧，与他一同并肩作战。程咬金虽心疼女儿，却拗不过她的执着，最终点头应允，将她留在自己帐下听用，既方便照看，也能让她得偿所愿。

程铁环一路之上，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宇文凛作为前军先锋，一马当先，银甲耀眼，手持一柄鎏金镋，威风凛凛，少年意气，锐不可当。程铁环望着他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欢喜与爱慕，如同春草般悄悄蔓延。她握紧腰间双刀，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她一定要勇敢站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也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意。

大军行进顺畅，不过半日，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雄关便赫然出现在眼前。寒江关果然名不虚传，青石城墙陡峭光滑，箭楼望楼林立，防御工事严密至极，远远望去，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道路中央，气势逼人。城楼上，北漠狼旗迎风猎猎，守军林立，甲胄鲜明，早已严阵以待。

罗通当即下令大军停下，在关前列好阵型。唐军兵士动作整齐划一，片刻之间便已布好攻防阵势，军纪严明，气势凛然。罗通催马向前，立于阵前，秦怀玉横枪、单天常握槊、宇文凛持镋、宇文妙嫣按刀，一众将领紧随左右，气势慑人。他抬眼望向城楼，只见城关最高处，立着一道身着黑色铁甲的女子身影，手持铁枪，身姿矫健，面容冷艳，眼神凌厉，正是北漠寒江关守将，铁玉香。

铁玉香居高临下，俯视城下唐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声音透过传声号角，清晰传遍战场：“罗通小儿，上次你们的人被我狼军打得落荒而逃，今日还敢带兵前来送死？我铁玉香今日便在此坐镇，定将你数万唐军，尽数歼灭在寒江关下，让你有来无回！”

罗通面色沉稳，勒住马缰，朗声回应，字字铿锵：“铁玉香，你北漠狼子野心，屡次犯我边境，残害百姓，天理难容！今日大唐天兵到此，你若识相，即刻开城投降，尚可饶你一命；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大军踏平寒江关，玉石俱焚！”

“大言不惭！”铁玉香怒极反笑，挥手厉声下令，“弓箭手，放箭！”

一声令下，城楼上羽箭如暴雨倾泻，破空之声刺耳。罗通早有防备，厉声大喝：“盾牌手上前，弓箭手还击！”

唐军盾牌兵立刻举起厚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羽箭射在盾上，叮叮当当落地。与此同时，宇文妙嫣身形一晃，已掠至阵前，风雷刀出鞘一瞬，风啸声起，蓝宝石寒光一闪，将迎面射来的几支冷箭尽数劈落，动作利落如电，看得阵中将士齐声喝彩。双方箭来箭往，箭雨交织，厮杀之声瞬间响彻天地，一场惨烈攻城战，就此拉开序幕。

宇文凛身为前军先锋，战意瞬间点燃，手中鎏金镋一挺，厉声大喝：“前军将士，随我冲！拿下城门，立功报国！”

话音落，宇文凛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冲出，一马当先直冲关下。他手中鎏金镋刚猛霸道，招式凌厉，镋尖所至，势如破竹，北漠兵士根本无法抵挡，纷纷倒地。他身姿矫健，在战马上腾挪闪避，银甲染尘，却愈发显得英气逼人，少年将军的勇猛锐气，展露无遗。

城楼上的铁玉香原本一脸倨傲，可看见城下冲锋陷阵的宇文凛时，眼神骤然一变，冷厉之中泛起惊艳与欣赏。她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胆识武艺的少年将军，宇文凛不过十几岁，俊朗挺拔，意气风发，那股浑然天成的少年意气，让她心头一动，目光再也移不开。

看着宇文凛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铁玉香竟暂时忘却厮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声音陡然放软，带着刻意挑逗，透过号角传下：“城下小将军，且慢动手！看你年纪轻轻，武艺超群，倒是个少年英雄！敢问小将军，今年几岁？可有婚配啊？”

这话一出，城下唐军皆是一怔。宇文凛动作一顿，脸上瞬间涌起厌恶之色，眉头紧锁，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刺骨：“我的事，与你何干！”

一句冷斥，如冷水浇头。铁玉香脸色猛地一沉，羞恼交加，咬牙冷哼：“好一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本将军看得起你，你竟敢无礼！今日我定将你擒过关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罢，滚木、擂石、火油纷纷砸下，守军攻势愈发猛烈。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程铁环看在眼里。她一直紧随大军，目光从未离开宇文凛片刻，铁玉香的挑逗、宇文凛的拒绝，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落在她眼中。程铁环握紧双刀，指节发白，心底怒火与醋意翻涌，气得胸口发闷。这个北漠女人，竟敢对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说这般轻薄之语，简直不知羞耻！

她再也按捺不住，策马冲出，朗声大喊：“凛哥哥！我来帮你！莫被这妖女扰了心神！”

程铁环双刀凌厉，身法灵活，冲入敌阵之后，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北漠兵士近不了她身，但凡靠近，皆被一刀斩落。她紧紧护在宇文凛身侧，与他背靠背作战，配合默契，一同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宇文凛见她不顾危险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更多的却是担忧，一边挥镋杀敌，一边沉声提醒：“铁环，小心身后！战场上刀剑无眼，切莫鲁莽！”

“我没事！你放心！”程铁环心头一暖，大声回应，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城楼，对铁玉香的敌意愈发浓烈。她看着宇文凛银甲沾血、奋勇杀敌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骄傲，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顶天立地的少年英雄。

阵中另一侧，宇文妙嫣手握风雷刀，刀风呼啸，蓝宝石寒光闪烁，所过之处敌军纷纷溃退，她一边冲杀，一边时刻留意着宇文凛的方位，随时准备驰援弟弟，眉宇间既有女子的温婉，更有沙场女将的凛然气场。单天常横握枣阳槊，左冲右突，槊风刚猛，如入无人之境，一边作战一边护着妙嫣安危，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威震敌阵。秦怀玉持枪突进，提炉枪灵动刁钻，挑落敌军无数，左路攻势被他打得风生水起。

这场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日暮，整整一天。唐军将士奋勇杀敌，士气高昂，可寒江关地势太过险要，城墙陡峭难攀，再加上铁玉香指挥有方，守军拼死抵抗，唐军数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挡回，伤亡不少，却始终未能靠近城门半步。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战场，遍地狼藉，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之气。罗通眉头紧锁，深知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即下令：“鸣金收兵！全军撤回大营，休整待命！”

鸣金之声响起，唐军有序撤退，宇文凛与程铁环相视一眼，缓缓后撤，退回本阵。宇文妙嫣收刀归鞘，风雷刀柄上的蓝宝石微微发光，她快步来到弟弟身边，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未曾受伤，才轻轻松了口气。单天常也收槊而立，爽朗一笑，护在二人身侧。大军收拾残局，抬着伤员，带着战利品，有条不紊撤回大营，刚刚厮杀震天的战场，终于渐渐恢复寂静。

回到大营，兵士们各司其职，疗伤、做饭、巡营，大营之内渐渐升起炊烟，气氛缓和不少。程铁环惦记宇文凛征战一天，疲惫不堪，简单收拾尘土血迹，便立刻朝着宇文凛的营帐走去，想看看他是否受伤，是否安好。

宇文凛的营帐安静整洁，他刚回到帐中，还来不及脱下染血银甲，正坐在案前，拿着布巾细细擦拭手中鎏金镋。镋身被擦得锃亮寒光闪闪，他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少年英气。

“凛哥哥。”程铁环轻轻掀开帐帘，声音轻柔，满是关切，“你征战一天，累坏了吧？有没有受伤？身上沾了血，一定要仔细处理，别感染了。”

宇文凛听到她的声音，停下动作，抬起头，眼底疲惫散去几分，露出一抹温和笑意：“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都是敌军的血，我并未受伤，只是些许疲惫，歇息片刻便好。今日你也冲上前线，刀法凌厉，勇猛过人，辛苦了。”

得到夸赞，程铁环脸颊一红，心中欢喜不已，正要开口，帐帘却被人一脚踢开，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闯了进来：“喂，宇文凛，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被铁玉香那女人勾走魂了！”

来人正是俞游兰，她是俞游德的亲妹妹，如今在宇文凛麾下担任副将，性子活泼直爽，最擅长跟宇文凛斗嘴，他们俩是实打实的欢喜冤家。此刻她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一脸嫌弃地走进来，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打了一整天，也不见你派人报个信，我还得亲自跑一趟，看看你断手断脚没有。”

宇文凛瞥她一眼，淡淡回怼：“闭上你的嘴，我好得很，倒是你，今日在阵前喊得比谁都响，也没见你砍下几个人头。”

“你！”俞游兰瞪他一眼，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爱吃不吃！特意给你留的烤肉，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吃白不吃。”宇文凛伸手打开，香气立刻弥漫帐中。

俞游兰往旁边一站，抱着胳膊，叽叽喳喳数落他今天哪里冒失、哪里冲动、哪里差点中箭，句句都是呛声，可字字都是担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吵得不亦乐乎，帐内气氛热闹得很。

程铁环站一旁，看着他们这般自然又针锋相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看得出来，俞游兰和宇文凛之间，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吵吵闹闹的默契与亲近，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是滋味——俞游兰可以那样随意地跟他吵、跟他闹、跟他抬杠，而自己，却只能站在一边，安安静静，连一句亲近的话都不敢多说。

一股酸涩悄悄涌上心头，程铁环悄悄攥紧了手指，没再说话，轻轻转身，默默走出了营帐。

她一个人走到营门口的空地上，望着天边刚升起来的星星，晚风一吹，鼻子微微发酸。她不是怪俞游兰，她是怪自己，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都需要勇气。明明两人那么近，此刻却仿佛相隔万里。

就在这时，两道温和而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宇文妙嫣与单天常。

宇文妙嫣已换下染尘的战甲，一身素色衣裙，可腰间风雷刀依旧贴身悬着，刀柄上的蓝宝石在夜色里泛着温润微光，她是宇文凛的姐姐，性情温柔聪慧，心思细腻，最疼这个弟弟，更是战场上能与他并肩厮杀的至亲；单天常手持枣阳槊，身姿英武，他是妙嫣的丈夫，宇文凛的姐夫，同时也是俞游兰的结义哥哥，为人正直豪爽，重情重义。两人见程铁环独自黯然站在营边，便一同走了过来。

宇文妙嫣声音温柔如水，轻轻开口：“铁环姑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单天常也爽朗一笑，语气亲切：“是啊，是不是营里闷得慌？或是……看见那两个冤家斗嘴，心里不自在了？”

程铁环一怔，连忙摇头，脸颊微红：“没有……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宇文妙嫣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傻姑娘，我那弟弟性子温润，虽不善言辞，可他心里却分得清轻重。游兰那孩子，跟他就是一对欢喜冤家，除了斗嘴，再无其他。你不必多想。”

单天常也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道：“你放心！游兰是我妹妹，我最了解她！她跟凛儿就是吵惯了，半点儿女私情都没有。你人好，武功也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我和妙嫣都替你撑腰。”

宇文妙嫣温柔点头：“凛儿弟弟是个心细重情的人。你真心待他，他迟早会明白的。明日再战，我也会在阵中照应你们二人，不必担心。”

两人的话语温柔真诚，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程铁环的心里，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原本沉甸甸的不安与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俞游兰走了出来，往她身边一坐，大大咧咧开口：“喂，你刚才怎么跑了？不会是看我跟他吵，心里不舒服吧？”

程铁环一怔，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俞游兰嗤笑一声：“少装了，我一看你那样就知道，你喜欢那小子，对不对？”

程铁环脸一下子红透，低下头不敢说话。

俞游兰却忽然笑了，拍了她一下：“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说，我跟他就是八字不合，碰见就吵，我们俩除了吵架斗嘴，别的一概没有。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大胆点，别躲在一边看。”

程铁环猛地抬头，眼睛一亮：“你……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俞游兰翻白眼，“我巴不得有人收了他，省得天天气我！你人不错，武功也好，配他绰绰有余。放心，以后我帮你盯着，不让别的女人靠近他，铁玉香那种更别想！”

单天常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丫头，以后一起上阵，互相照应，也让那臭小子少操点心。明日攻关，我与妙嫣亲率精锐开路，你们只管安心作战！”

宇文妙嫣轻轻笑着，眼底满是温柔与欣慰，风雷刀在夜色中静静泛着微光，一如她沉稳而可靠的守护。

夜色渐深，星光漫天，寒江关的风轻轻吹过军营，带着淡淡的硝烟气息，也带着少年少女最青涩朦胧的心事。程铁环望着营帐的方向，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安稳与期待；俞游兰抱着胳膊，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模样，却早已把程铁环当成了最亲的姐妹；宇文妙嫣与单天常相视一笑，默契无言，只愿身边之人平安顺遂，情意得偿。

营帐之内，宇文凛擦拭完鎏金镋，抬头望向帐帘方向，少年冷峻的眉眼间，悄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沙场未歇，战事未停，可那些藏在铠甲与刀锋之下的心动与牵挂，早已在夜色里，悄悄生根、发芽，在风里轻轻生长，成为硝烟之中，最温柔动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