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大运河的修建竟在转瞬间完成。那流淌的河水仿佛承载着无数匠人的心血与汗水,每一寸河道都诉说着岁月的辛勤。
大隋运河千里贯通,淮水连江都,汴河接长安,碧波漾漾,舟楫往来,本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工程,却因杨广的穷奢极欲,成了榨干天下民脂民膏的枷锁。数百万民夫的枯骨堆就了这千里河道,两岸百姓的血泪泡软了这青石板路,当最后一段河道浚通的捷报传至长安紫宸宫时,杨广龙颜大悦,全然不顾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当即下旨:择吉日巡幸江南,临江都,观琼花,彰显大隋天威。
旨意一出,满朝文武哗然,有忠直之臣冒死进谏,言“,百姓疲敝,陛下宜休养生息,勿事游幸”,却被杨广斥为“迂腐误国”,或贬或杀,朝堂之上再无敢言者。宇文化及见状,顺势进言,称“陛下巡江,需重兵护驾,以防反贼作乱”,杨广深以为然,当即点了三员大将随行护驾——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提兵十万为前军先锋,掌凤翅镏金镋,震慑沿途反贼;唐国公李渊次子李世民,年少英武,通谋略善用兵,命其领三万玄甲军为中军,督管粮草行营;赵王李元霸,天生神力,使一对八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天下无敌,命其领五万铁骑为后军,断后护驾。
三员大将,皆是当世豪杰,宇文成都骁勇冠绝天下,李世民智计无双,李元霸神力盖世,杨广自以为有此三人护驾,便可高枕无忧,巡游江南,尽享奢靡。他命人打造龙舟千艘,主龙舟高十丈,宽五丈,雕梁画栋,金玉铺地,内设百间殿宇,藏美人无数,随行宫娥彩女、文武百官、禁军侍卫竟达数十万之众,沿途州县需供献珍馐美味、绫罗绸缎,凡有怠慢,立斩无赦。龙舟所过之处,州县官吏横征暴敛,百姓卖儿鬻女,民怨更甚,反隋的火种,在运河两岸悄然燎原。
消息传至济州孟海公大营,孟海公本是绿林豪杰,因隋廷苛政揭竿而起,占据济州,聚兵数万,早有反隋之心。听闻杨广下江南巡幸,护驾大将虽勇,却分兵随行,沿途守备空虚,当即拍案而起,道:“昏君杨广,耗民力修运河,纵奢靡游江南,天下百姓苦隋久矣!今其离长安,入江南,正是天亡此贼之时!”
孟海公深知一己之力难敌隋军,遂命人草拟檄文,历数杨广十大罪状:弑父杀兄,夺位登基;穷奢极欲,营建宫室;横征暴敛,修造运河;滥杀忠良,闭塞言路;巡幸无度,劳民伤财……檄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遣人快马传至天下各州郡,向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发出共讨之约:齐聚四明山,截杀杨广,共伐暴隋,还天下太平!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早已不堪隋廷压迫的反王烟尘,纷纷响应——河北窦建德,山东杜伏威,江南沈法兴,凉州李轨……十八路反王各率大军,六十四路烟尘皆领部曲,车马辚辚,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向四明山进发。四明山地势险要,峰峦叠嶂,易守难攻,是杨广龙舟下江南的必经之路,各路反贼在此聚首,设下天罗地网,只待杨广龙舟到来,便要取其项上首级,掀翻大隋江山。一时之间,四明山风云汇聚,战云密布,天下目光,皆聚焦于此。
而千里之外的瓦岗寨,亦是一片剑拔弩张。聚义厅内,舆图铺展,徐茂公捻着胡须,指点江山,分析四明山局势:“孟海公檄文召天下好汉聚四明山,此乃推翻隋廷的大好时机!杨广亲至,若能截杀成功,隋廷群龙无首,天下必乱,我瓦岗便可趁势而起,收服各路反贼,问鼎中原!”
程咬金拍着桌案,哈哈大笑:“徐老道所言极是!俺早就想砍了那昏君的脑袋!传令下去,整军备战,随俺去四明山,与众路反王一同宰了那杨广!”秦琼、单雄信、裴仁基等将纷纷抱拳,齐声应和,唯有罗成,立于一侧,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聚义厅,神色间满是忧色。
连日来,聚义厅议事,罗意欢从未现身。往日里,但凡有军国大事,她必会准时到场,或献计献策,或领命行事,掌管军营与粮草调配,从无缺席。可自十余日前,她借着巡寨的名义外出后,便杳无音信,寨中上下虽有疑惑,却也只当她是去周边州县探查隋军动向,唯有罗成,最是了解自己的妹妹。
罗意欢自那年初遇时便对宇文成都心生倾慕,定亲后更是对他情根深种,晋阳一别,相思入骨,虽身处瓦岗,与隋廷为敌,却始终对宇文成都难以割舍。罗成早已察觉妹妹眉宇间的怅惘,也知晓她时常望着长安的方向发呆,如今她无故缺席议事,十余日不归,罗成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定是去了长安,寻宇文成都去了。
思及此,罗成迈步出列,对着程咬金与徐茂公道:“大王,军师,欢欢十余日未归,并非去探查隋军动向,而是私去长安,寻宇文成都了。”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一片哗然。程咬金瞪大了眼睛,道:“啥?欢儿妹子去了长安?那可是隋廷的老巢,眼下咱们与隋廷势同水火,她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裴仁基与裴元庆闻言,亦是面色一变,裴元庆更是攥紧了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指尖微微颤抖——他早已知晓意欢对宇文成都的心意,也知晓自己的心意终究是求而不得,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护她周全,如今她孤身前往长安,身处险境,他心中的焦灼,早已溢于言表。
徐茂公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罗将军所言当真?欢儿妹妹心思缜密,怎会如此莽撞,孤身前往长安?”
罗成点头,语气肯定:“她性子看似沉稳,实则执拗,对宇文成都的心意,愈发深重。如今她无故缺席,唯有这一种可能。欢欢身在长安,若被隋廷察觉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单雄信冷哼一声,道:“那宇文成都乃隋廷鹰犬,助纣为虐,意欢妹妹怎可因儿女情长,置瓦岗安危于不顾,孤身前往虎狼之地?我早就说过,她就不该与那宇文成都定亲。”话虽如此,眼中却也满是担忧,毕竟罗意欢在瓦岗日久,与众将亲厚,早已是瓦岗众人最宠爱的妹妹,亦是瓦岗的一份子。
杨紫云站在秦琼身侧,亦是面露忧色,道:“欢儿妹妹素来聪慧,怎会如此冲动?长安乃隋廷腹地,守备森严,她一个人在那里,可如何是好?”花大脚与裴翠翠也凑上前来,花大脚急道:“欢儿妹子可是俺们的好妹妹,绝不能让她出事!老程,快想办法把她接回来!”裴翠翠也点头,道:“正是,长安危险,欢儿妹妹孤身一人,定是诸多不便,需尽快将她接回瓦岗,一同前往四明山共讨隋贼。”
聚义厅内,众人皆忧心忡忡,商议着如何接罗意欢回寨。徐茂公抬眼望向舆图,目光落在长安之上,忽然眼前一亮,道:“诸位莫慌,如今倒有一个接欢儿妹妹回寨的大好时机。”
众人皆望向徐茂公,程咬金急道:“徐老道,快说,是何时机?”
徐茂公道:“方才斥候来报,杨广已下旨命宇文成都、李世民、李元霸三人护驾巡江南,宇文成都身为前军先锋,已于三日前领十万大军离长安,赶赴江都迎驾。宇文成都一走,长安城内的守备便少了一大支柱,虽仍有隋兵驻守,却已是群龙无首,守备松懈,此乃天赐良机!”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宇文成都乃长安守备的核心,他骁勇无敌,有他在,长安固若金汤,如今他离长安护驾,长安隋兵群龙无首,正是前往接罗意欢的最佳时机。
罗成闻言,当即抱拳:“大王,军师,舍妹因一己之私,私赴长安,置瓦岗于不顾,乃我罗家之过。愿请命前往长安,接舍妹回寨,听候发落!”
裴元庆却抢先一步,出列抱拳,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王,军师,罗将军乃瓦岗大将,四明山之战在即,需罗将军坐镇军中,谋划战事。宇文成都离长安,长安守备松懈,元庆愿领一支轻骑,星夜赶赴长安,接意欢回来!”
他目光灼灼,眼中满是急切与坚定,双拳紧握,似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自罗意欢离去,他便日夜忧心,茶饭不思,如今有机会前往长安接她,他怎肯错过?他知晓,意欢在长安,定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遇危险,无人护佑,他必须尽快赶到她身边,护她周全,将她接回瓦岗,回到这安全的地方。
徐茂公看着裴元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裴元庆天生神力,骁勇无敌,乃瓦岗第一猛将,领轻骑前往长安,速度快,战力强,若遇隋兵阻拦,也可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确是接罗意欢回寨的最佳人选。
程咬金看着裴元庆,哈哈大笑:“好!小舅子,俺就知道你最疼欢儿妹子!此事便交予你了!俺命你领五百轻骑,星夜赶赴长安,务必将欢儿妹子安全接回瓦岗!沿途若遇隋兵阻拦,不必纠缠,以速度为先,若实在无法脱身,便以力破之,俺瓦岗的猛将,岂会怕了那些隋兵虾将!”
“末将领命!”裴元庆高声应和,声音震彻聚义厅,眼中的焦急与坚定,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徐茂公又叮嘱道:“小将军,此番前往长安,并非征战,而是接人,切记不可张扬。五百轻骑,皆选精锐,着便装,轻车简从,昼伏夜出,避开隋军关卡。抵达长安后,先寻一处僻静之地安扎,打探意欢妹妹的下落,宇文成都在长安必有私宅别院,意欢妹妹既寻他,大概率便在他的住处。找到意欢妹妹后,速带她离开长安,不可久留,如今四明山战事在即,迟则生变!”
“元庆谨记!”裴元庆抱拳应下,心中早已急不可耐。
罗成走上前,拍了拍裴元庆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小将军,欢欢之事,便有劳你了。她性子执拗,若不愿随你回来,还请你多费心开导,告知她瓦岗众将皆盼她归,四明山之战,缺她不可。”
裴元庆点头,语气郑重:“罗将军放心,元庆定将她安全接回瓦岗,若她不愿归,末将便是绑,也会将她绑回寨中,绝不让她孤身留在这虎狼之地!”
一旁的花大脚与裴翠翠也走上前,花大脚塞给裴元庆一个布包,道:“元庆小子,这里面是俺亲手做的干粮,还有些金疮药,你带着,路上用得上。一定要把欢儿妹子平安接回来,俺们还等着和她一同去四明山砍那昏君的脑袋呢!”裴翠翠也道:“三弟,长安城内复杂,凡事小心,若遇危险,切莫逞强,护好自己,方能护好欢儿妹妹。”
“嫂子,姐姐,你们放心吧,元庆定不辱使命!”裴元庆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中,心中满是温暖。
诸事议定,裴元庆即刻回营,点选五百轻骑。这五百轻骑,皆是瓦岗军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骑术精湛,武艺高强,皆着黑色便装,跨快马,佩利刃,不带旌旗,不披铠甲,只为轻装简从,速去速回。
暮色四合,瓦岗寨外,号角吹响,裴元庆一身玄色劲装,手持八棱梅花亮银锤,身骑一匹千里雪狮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望向长安的方向。五百轻骑列阵身后,肃然无声,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星夜奔赴长安。
程咬金、徐茂公、秦琼、罗成等众将亲自送至关口,程咬金拍着裴元庆的肩膀,道:“小舅子,去吧!俺在瓦岗寨等你和欢儿妹子回来,到时候咱们杀昏君,一同喝庆功酒!”
裴元庆抱拳,对着众将深深一揖,朗声道:“大王,诸位将军,保重!元庆此去,定将意欢平安接回。”
话音落,裴元庆翻身上马,勒住马缰,一声令下:“出发!”
马鞭扬起,清脆的鞭声划破暮色,千里雪狮马一声长嘶,率先冲出,五百轻骑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如惊雷滚地,向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之中,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漫天尘土,与瓦岗众将期盼的目光。
聚义厅内,罗成望着裴元庆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晓妹妹的心意,也知晓裴元庆的深情,此番裴元庆前往长安,接回妹妹,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他只愿妹妹能平安归来,放下儿女情长,与瓦岗众将一同,共讨暴隋,还天下一个太平。
徐茂公捻着胡须,望着长安的方向,轻叹一声。他知晓,罗意欢与宇文成都的这段情缘,生于乱世,立于对立面,终究是一场劫难。如今宇文成都护驾离长安,正是接罗意欢回寨的最佳时机,可四明山聚义,十八路反王齐聚,宇文成都会与瓦岗兵戎相向,届时,罗意欢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而裴元庆的深情,又能否打动罗意欢的心?这一切,皆是未知。
四明山的战云,早已密布;长安的街巷,暗藏危机;瓦岗寨的期盼,萦绕心头。裴元庆领五百轻骑,星夜兼程,向着长安疾驰而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意欢,护她周全,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