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BE  抑郁     

不怪你

望青梅

寒假整月的暧昧,温温柔柔地缠在两人之间。

陆知珩从不捅破心意,只默默偏爱;江叙宁不说心动,只慢慢放任他走进自己孤独的世界。她的抑郁症依旧潜伏未散,那些深夜的压抑和空落从不会消失,只是有陆知珩在,她便多了一份安稳的依托。

寒假尾声,天气晴朗,城郊滑雪场雪质松软,多是平缓初级道。

陆知珩见她长久闷在别墅里练琴、熬情绪,难得不愿出门,便轻声约她散心,想让她借着冬日暖阳松松紧绷的心弦。

【雪场很缓,不用费力,就当吹风透气。】

江叙宁犹豫片刻,点头应了。

她体质偏弱,常年情绪内耗、作息紊乱,血糖本就偏低,只是向来隐忍,从不跟人提自己的身体不适。

雪场一片纯白,风很轻,阳光落在雪面上,晃得人眼温温的。

陆知珩一直跟在她身侧,步伐放缓,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细心叮嘱她慢一点、小心滑。

可意外依旧猝不及防。

两人慢慢滑完一段缓坡,江叙宁停下脚步,不过站定几秒,空腹的疲惫、低温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骤然发白,天旋地转。

是重度低血糖急性发作。

她甚至来不及开口说话,双腿一软,直直往雪地里倒去。

“叙宁!”

陆知珩反应极快,一步跨上前,稳稳伸手将她接住。

他动作稳、力道轻、身形扎实,全程稳稳护住自己,没有摔倒、没有受伤,旧伤完好无事。

可怀里的少女彻底失去了力气,双眼轻轻阖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毫无声息。

那一刻,陆知珩所有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殆尽。

雪场风静、阳光温柔,可他心底瞬间灌满了刺骨的恐慌。

是他非要带她出来。

是他没提醒她吃点东西垫肚子。

是他没能提前察觉她身体撑不住。

巨大的自责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稳稳抱着昏迷的江叙宁,快步离开雪场,驱车直奔医院。

全程他神色紧绷,眼底是压不住的后怕,连指尖都泛着白。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重度低血糖晕厥,体虚受凉,无器质性损伤,休息一晚就能彻底恢复。

江家父母匆匆赶来,听完医生的话,又听陆知珩低声复述了前因后果,没有半句责怪。

他们太清楚自家女儿的体质,也知道陆知珩全程细心陪护、毫无疏漏,纯粹是意外体虚导致。

江母温声安抚:“知珩,真不怪你,是叙宁自己不爱好好吃饭,身体太差了,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可旁人的宽慰,半点消解不了他心底的愧疚。

夜幕沉沉,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江父江母临时回去收拾换洗衣物,临走前拜托他照看片刻。没过多久,病床上的江叙宁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她苏醒,陆知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柔声叮嘱她躺着别动,想着她空腹许久身体虚弱,便打算去医院楼下的餐饮店买些清淡好消化的晚饭。

“你等我一会,我下去给你带晚餐。”

江叙宁虚弱地点点头。

陆知珩轻手轻脚带上病房门,走在走廊去往电梯的路上,两名值班护士正靠在护士站旁低声闲聊,说话声清晰地飘进他耳中。

“302病床那个低血糖晕倒的女生,刚刚换药我无意间看见她手腕,有好几道浅浅的旧疤痕,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也留意到了,看样子是之前情绪不好留下的,看着文静冷淡,没想到心里藏了这么多事,也从来不和家属提起。”

短短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知珩心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又涩又闷。

他早隐约察觉江叙宁常常被低落情绪裹挟,知道她确诊抑郁症,独自隐忍懂事,却从不知道她曾经煎熬到伤害自己。她向来把所有狼狈和脆弱尽数遮掩,在父母面前装作一切安好,在自己面前也只偶尔流露一丝低落,手腕上的伤疤被长久藏在衣袖之下,从未展露于人前。

陆知珩站在长廊转角,沉默片刻,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将这份独属于她的隐秘伤痛悄悄藏在心底。他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往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护住她,不让她再独自熬过窒息难熬的夜晚,再也不让她伤害自己。

心绪沉定之后,他走到楼下,仔细挑选了软糯的粥品和几样小菜,特意避开油腻生冷的食物,拎着餐盒快步走回病房。

推开房门,江叙宁正半睁着眼望向门口。

陆知珩把晚饭放在床头柜,坐下时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心疼,只是面上尽量放得温和,不想让她察觉到异样。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江叙宁看见他眼眶泛红,方才他独自留在病房压抑落泪的模样,被醒来的她撞个正着。

她心口猛地一酸,所有的虚弱瞬间被心底的柔软覆盖。明明刚刚晕厥受苦的是自己,可最难过、最崩溃的,却是他。

她微微抬手,带着大病初愈的轻软无力,指尖轻轻抬起,温柔地凑近他的眼角。

指尖微凉,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一点点拭去他未落的泪痕。

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距离极近,呼吸相抵,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亲密。

陆知珩浑身骤然一僵,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

江叙宁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嗓音轻轻哑哑的,温柔安抚:

“陆知珩,别哭,我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也不难受。”

她明明一向清冷寡言、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此刻却反过来,温柔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与不安。

陆知珩望着她苍白却温柔的眉眼,心底又酸又软,愧疚翻涌不息,低声哑着嗓子:“对不起。”

江叙宁轻轻摇头,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眼角,没松开。

暧昧在寂静的病房里疯长,薄薄的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他知晓了她深埋的伤痛,暗自许下守护的诺言,两颗心,早已靠得无可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