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微微亮。
陆知珩是被头痛炸醒的。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昨晚破碎的画面一点点回笼——
清吧、酒精、兄弟的声音、有人冲进来接他、
微凉却很稳的后背、雨夜的路、还有那句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少年猛地捂住脸,耳尖瞬间烧得发烫。
他真的说了。
在喝醉的时候,把藏了那么久的心思,清清楚楚说给她听了。
他慌乱地摸了摸身上,指尖忽然在口袋里碰到一个小小的、冰凉又精致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陆知珩的呼吸猛地一顿。
是一枚银色小卡子,款式简单干净,是江叙宁平时别在头发上的那一种。
应该是昨晚她背着他的时候,不小心勾落掉进去的。
小小的一枚,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像她整个人一样,安静、隐忍、又带着一点一碰就碎的脆弱。
陆知珩捏着那枚小卡子,心脏一阵一阵发软。
他想起她昨天情绪低落的样子,想起她空荡荡的烟盒,想起她懂事到让人心疼的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抑郁症没有消失,那些深夜的压抑、无人可说的委屈、空荡荡的房子、常年不在身边的父母,一样都没少。
只是……因为有个人在旁边站着,她会稍微好受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已经足够让她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陆知珩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不敢提那句告白,不敢逼她回应,不敢吓走她。
最终只发出一句最轻、最克制、最不打扰的话:
【昨晚麻烦你了,对不起。】
几乎是立刻,她回了一个字:
【没事。】
一个字,平静、清淡、没有疏远,也没有靠近。
像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明明一触就破,却谁都不肯先伸手。
陆知珩盯着那枚小小的卡子,忽然做了决定。
他不逼她,不问她,不戳破她,也不强迫自己。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像雨夜那把倾向她的伞,像那包她需要的烟,像每一次沉默的等待。
她不用变好,不用坚强,不用立刻开心。
只要她在,他就在。
只要她偶尔觉得,有个人在,会稍微好受一点点。
那就够了。
没过多久,他家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知珩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江叙宁。
她头发微微松散,脸色依旧有一点苍白,眼神平静,却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一看就知道,她也一夜没怎么睡好。
她是来找那枚卡子的。
“我……好像丢了个东西。”她声音很轻。
陆知珩没有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把那枚银色小卡子放在她掌心。
指尖不经意擦过,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飞快移开视线。
“谢谢。”她低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陆知珩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麻烦你把我送回来。”
他依旧不提那句醉话,不提喜欢,不提心意。
他看得出来,她还没准备好。
而他,愿意等。
江叙宁捏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小卡子,心口轻轻发颤。
她的抑郁症还在,深夜的崩溃还会来,孤独也没有消失。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是完全一个人扛了。
有一个人,
记得她的烟,
等她两个小时,
在她最难受的时候不出声地站着,
喝醉了只会小声说喜欢,醒了又小心翼翼不打扰。
她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没有麻烦我。”
陆知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眼。
风很轻,早晨很安静。
告白藏在醉话里,心意藏在细节里,心动藏在不敢对视的眼神里。
窗户纸还在。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