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燃到三更。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前跪着和亲王弘昼。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皇兄,”弘昼抬起头,额上冷汗涔涔,“您深夜召臣弟来,到底所为何事?”
乾隆看着他,目光幽深:“弘昼,朕问你——乾隆三年,你在济南做了什么?”
弘昼脸色一僵:“皇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夏雨荷的女儿,进宫了。”
弘昼愣住,随即脸色一点点变白:“夏雨荷……的女儿?”
“朕从未碰过夏雨荷。”乾隆一字一句,“那夜之后,她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弘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乾隆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一叠密报扔在地上:“你自己看。”
弘昼颤抖着手捡起来——是永琛从济南带回的证词。夏家老嬷嬷的供述、和亲王当年在济南逗留的记录、夏明拦截的那封信……
一行行看下去,弘昼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夜……”他声音沙哑,“那夜臣弟喝多了……在行宫后园遇见一个女子,她说她是来谢恩的……臣弟以为她是皇兄的人……”
“你以为她是朕的人?”乾隆冷笑,“所以你就心安理得?”
弘昼叩头:“臣弟有罪!臣弟第二天就走了,不知道她怀孕……后来听说她怀了龙种,臣弟以为是皇兄的,就不敢再提……”
“不敢再提?”乾隆俯身看着他,“那女子等了你十八年!至死都以为那夜的人是朕!她让女儿进京寻父,寻的是朕!弘昼,你欠下的债,让朕来还?”
弘昼浑身发抖,伏在地上说不出话。
许久,乾隆才直起身,语气疲惫:“起来吧。”
弘昼抬头:“皇兄……”
“她叫夏紫薇。”乾隆走回御案后,“在漱芳斋,名义上是还珠格格的侍女。”
弘昼眼眶通红:“皇兄……”
“朕不让你认。”乾隆打断他,“至少现在不能。她刚知道自己不是朕的女儿,已经够难受了。若再知道她是……她怎么受得了?”
弘昼低下头:“臣弟明白。”
“明白就好。”乾隆摆手,“下去吧。”
弘昼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皇兄,她……长得像她娘吗?”
乾隆沉默片刻:“像。”
弘昼闭上眼,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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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永和宫。
苏瓷正在梳妆,永琛进来,将昨夜养心殿的事说了。
苏瓷听完,轻叹一声:“和亲王那边……怎么说?”
“他认了,但皇阿玛不让他认。”永琛道,“怕紫薇受不了。”
苏瓷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琛儿,你说……让皇上正式认紫薇为义女,如何?”
永琛一怔:“额娘的意思是……”
“她如今的身份,不上不下。”苏瓷道,“说是侍女,可宫里谁不知道她是持扇进京的?皇上认了她,又没给名分,就这么悬着。往后怎么过日子?”
永琛想了想:“那额娘的意思是……”
“封她个格格。”苏瓷道,“让她堂堂正正地留在宫里。不是皇上的女儿,是义女。这样她心里好受些,皇后那边也不好再拿她当侍女欺负。”
永琛点头:“儿臣也觉得这样好。只是……皇阿玛会同意吗?”
“我去说。”苏瓷起身,“你皇阿玛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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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乾隆听苏瓷说完,沉默良久。
“封她为格格?”他看着她,“晚宁,你想好了?”
苏瓷点头:“皇上,那孩子可怜。给她个名分,让她堂堂正正地活着。往后就是有人想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这是皇上亲封的格格。”
乾隆握住她的手:“你总是替别人着想。”
苏瓷轻声道:“臣妾只是……看着那孩子,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乾隆看着她,心里一软:“好,就依你。封她为明珠格格,赐居漱芳斋偏殿——不,正殿。小燕子是还珠格格,她是明珠格格,两人平起平坐。”
苏瓷笑了:“皇上圣明。”
乾隆又道:“还有一事——朕的几个孩子,也该正式册封了。”
苏瓷一怔:“皇上?”
“永琛是长子,早该封亲王了。”乾隆道,“朕想好了——封永琛为端亲王,永玙为礼郡王,永珵为贝勒。徽瑜、徽瑾,都封固伦公主。”
苏瓷眼眶微热:“皇上……”
“你生的孩子,都是朕的心头肉。”乾隆握住她的手,“晚宁,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瓷摇头:“臣妾不辛苦。”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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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达那日,满宫震动。
永琛封端亲王,永玙封礼郡王,永珵封贝勒,徽瑜、徽瑾封固伦公主——皇上亲生的五个孩子,一朝全都有了名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夏紫薇被封为“明珠格格”,与小燕子的“还珠格格”并列,同住漱芳斋。
坤宁宫里,皇后听完圣旨,脸色铁青。
“明珠格格?”她冷笑,“一个来路不明的侍女,也配封格格?”
春嬷嬷小心道:“娘娘,听说……是庆妃娘娘劝皇上封的。”
皇后攥紧帕子:“庆妃……又是庆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漱芳斋的方向:“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护那几个丫头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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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里,夏紫薇接到圣旨时,整个人都懵了。
“明珠格格?”她看着传旨的太监,“民女……民女?”
小燕子一把抱住她:“紫薇!你也是格格了!咱俩平起平坐了!”
夏紫薇眼眶红了:“可是……可是民女……”
“可是什么!”小燕子拉着她,“走!去永和宫谢恩!”
两人到了永和宫,苏瓷正在廊下喝茶,见她们来,笑道:“来了?”
夏紫薇跪下,泪流满面:“民女谢庆妃娘娘……”
“起来。”苏瓷扶起她,“别叫民女了,你是格格,该自称‘臣女’。”
夏紫薇怔怔看着她:“娘娘,您为什么……为什么对臣女这么好?”
苏瓷看着她,轻声道:“因为你值得。”
夏紫薇的泪又落下来。
小燕子在旁边看着,忽然也跪下:“庆妃娘娘,臣女也谢您!”
苏瓷失笑:“你又谢什么?”
“谢您对紫薇好!”小燕子抬头,“紫薇是臣女的姐姐,您对她好,就是对臣女好!”
苏瓷看着她,笑了:“起来吧。你们两个,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来找我。”
两人点头,泪中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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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和宫出来,小燕子拉着夏紫薇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紫薇!你现在是格格了!咱们可以一起住了!往后谁再欺负你,臣女就……”
“你就怎么?”夏紫薇看着她。
小燕子想了想:“臣女就去找永琪阿哥!让他帮忙!”
夏紫薇笑了:“你还自称臣女上瘾了?”
小燕子嘿嘿笑:“庆妃娘娘说了,得学会自称!”
远处,永琪站在假山后,看着她们。
他看着小燕子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
又看向夏紫薇——他妹妹,如今是明珠格格了。
他替她高兴,也替阿玛高兴。
阿玛这辈子,心里总算能放下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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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转身要走,却见尔康从另一边走来。
“永琪阿哥。”尔康行礼。
永琪点点头,看着他:“去看紫薇?”
尔康笑了笑:“是。”
永琪沉默片刻,忽然道:“尔康,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尔康一怔:“永琪阿哥请讲。”
永琪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你对紫薇的心意,我看得出来。但有些事,我得提醒你。”
尔康神色一正:“您说。”
“你还记得晴儿吗?”永琪问。
尔康脸色微微一变。
“当年太后身边那个小格格,你和她……看星星看月亮,谈诗论画,那些事,我可还记得。”永琪看着他,“这些,你都没忘吧?”
尔康低下头:“臣……没忘。”
“我不是说你对紫薇不是真心。”永琪道,“但你要想清楚——你对紫薇,是真的动了心,还是因为她像晴儿?”
尔康抬起头:“永琪阿哥,臣……”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永琪摆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紫薇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尔康愣住:“您妹妹?”
永琪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这话我只说一次——紫薇是和阿玛的女儿。和亲王是我阿玛,她是我亲妹妹。”
尔康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你要想清楚。”永琪看着他,“你对她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若只是一时心动,趁早收手。若是真心,那就好好待她。”
尔康沉默良久,终于道:“臣明白。”
永琪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去吧。她在等你。”
尔康转身要走,永琪又叫住他:“尔康。”
“嗯?”
“晴儿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你自己得想明白——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尔康看着他,郑重点头:“臣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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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另一角,晴儿正陪着太后赏花。
“晴儿,”太后忽然道,“你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晴儿脸一红:“太后娘娘,臣女……”
“哀家看尔康那孩子就不错。”太后笑道,“可惜你当年太小,他也没那个心思。如今他倒是常往漱芳斋跑。”
晴儿低下头,没说话。
太后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心思,她何尝不知道?
可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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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偏殿里,夏紫薇坐在窗前,看着那幅大明湖的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
“是我。”尔康的声音。
夏紫薇起身开门,尔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恭喜格格。”他笑道。
夏紫薇脸微微一红:“尔康,你……”
尔康把锦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夏紫薇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着荷花。
“这是……”
“庆贺格格大喜。”尔康看着她,“往后,臣可以堂堂正正地来看格格了。”
夏紫薇眼眶微热,轻声道:“谢谢你,尔康。”
尔康看着她,目光温柔,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淀。
他想起永琪的话——你想清楚了吗?
他想清楚了。
夏紫薇不是晴儿的替身。
她就是她。
“格格,”他轻声道,“臣有些话,想慢慢跟您说。”
夏紫薇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尔康笑了笑:“不急。往后有的是时间。”
远处,小燕子趴在正殿窗台上,看着这边,嘿嘿直笑。
永琪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欣慰的笑。
妹妹有了好归宿。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