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被叫去永和宫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拉着带路的永玙小声问:“二阿哥,庆妃娘娘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永玙看了她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燕子急了,“透个风嘛!”
永玙没理她。
进了永和宫,苏瓷正坐在廊下喝茶,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厚厚的书。
“来了?”苏瓷抬眼,“坐。”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偷偷瞄那些书。
《女戒》、《内训》、《宫规汇编》……
她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苏瓷问。
小燕子摇头。
“规矩。”苏瓷端起茶盏,“宫里的规矩。”
小燕子脸色一苦:“庆妃娘娘,我……”
“你先别说话。”苏瓷打断她,“听我说完。”
小燕子乖乖闭嘴。
苏瓷放下茶盏,看着她:“你上次在坤宁宫顶撞皇后的事,还记得吗?”
小燕子点头。
“你知道错在哪儿吗?”
小燕子想了想:“不该……不该那么冲动?”
“错。”苏瓷摇头,“冲动是结果,不是原因。你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知道对谁该说什么话。”
小燕子被她一串话说得发懵。
苏瓷看着她那傻样,叹了口气:“小燕子,我问你——你护着紫薇,对不对?”
“对!”
“可你想过没有,你越护着她,皇后就越恨她。你今天在坤宁宫顶撞皇后,皇后记恨的是你,还是紫薇?”
小燕子愣住了。
“是你,也是紫薇。”苏瓷道,“你痛快了,紫薇往后更难了。”
小燕子眼圈红了:“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苏瓷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不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在这宫里活。”苏瓷看着她,“学怎么护住紫薇,又不惹祸。”
小燕子用力点头:“想!我想!”
苏瓷笑了:“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来永和宫一个时辰。我教你。”
小燕子眨眨眼:“教我什么?”
“什么都教。”苏瓷起身,“教你看人,教你说活,教你想事。还有——”
她指了指那几本书:“这些,都得背。”
小燕子看着那厚厚一摞书,脸都绿了。
“怎么?”苏瓷挑眉,“怕了?”
“不怕!”小燕子咬牙,“为了紫薇,我拼了!”
苏瓷笑了。
这丫头,虽然莽撞,但心好。有这份心,就值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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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小燕子每天下午都往永和宫跑。
第一天,苏瓷教她看人。
“你看那边。”苏瓷指着院子里几个宫女,“她们谁是大宫女,谁是刚入宫的?”
小燕子看了半天,摇头:“看不出来。”
苏瓷道:“穿青色衣服的那个,走路时下巴微抬,眼睛不看人——那是大宫女。穿粉色衣服的那个,走路时低头,眼睛往旁边瞟——那是新来的,还在学规矩。”
小燕子瞪大眼:“怎么看出来的?”
“看多了就知道了。”苏瓷道,“宫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痕迹。你得学会看。”
第二天,苏瓷教她说话。
“我问你,如果有人问你——‘还珠格格,你觉得皇后娘娘怎么样?’你怎么答?”
小燕子张口就来:“皇后娘娘?她……”
“停。”苏瓷打断她,“想好了再说。”
小燕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苏瓷笑了:“为什么这么答?”
“因为……因为我不管怎么说,都可能说错。”小燕子挠头,“说好,是假的。说不好,是找死。所以干脆不评价。”
苏瓷点头:“有进步。”
第三天,苏瓷教她想事。
“如果有一天,皇后的人来传紫薇,你怎么办?”
小燕子脱口而出:“我跟着去!”
“然后呢?”
“然后……然后……”
“然后你跟着去,能做什么?”苏瓷看着她,“顶撞皇后?还是替紫薇挨打?”
小燕子愣住了。
苏瓷道:“你跟着去,只能看着。但你如果提前让人去请永琪,去请你皇阿玛身边的人,去通知我——那才有用。”
小燕子眼睛一亮:“对啊!”
苏瓷看着她:“记住了——护人,不是跟人拼命。是动脑子,想办法。”
小燕子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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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小燕子瘦了一圈,也精神了一圈。
苏瓷考她:“如果有人问你——‘还珠格格,你觉得夏紫薇怎么样?’你怎么答?”
小燕子想了想:“夏姑娘是皇阿玛安排来照料我的,她伺候得好,我很满意。”
苏瓷挑眉:“不说她是你妹妹了?”
小燕子摇头:“不能说。说了,就让人知道她对我重要。知道了,就会拿她来对付我。”
苏瓷笑了:“有进步。”
小燕子咧嘴笑:“都是娘娘教得好!”
苏瓷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
这丫头,虽然莽撞,但聪明。一点就透。
“行了。”她起身,“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教你背《宫规》。”
小燕子脸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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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永和宫,小燕子一路小跑回漱芳斋。
夏紫薇正在偏殿等她,见她回来,忙迎上去:“燕子,今天学什么了?”
“学看人。”小燕子一屁股坐下,“庆妃娘娘说,宫里每个人身上都有痕迹。让我学会看。”
夏紫薇笑了:“那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一点点。”小燕子比划着,“比如那个送菜的太监,走路总往两边看——那是想偷东西。还有那个扫地的宫女,见人就笑——那是想攀高枝。”
夏紫薇被她逗笑了:“你倒学得快。”
小燕子看着她,忽然认真道:“紫薇,你放心。等我学成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夏紫薇眼眶一热:“燕子……”
“别哭别哭!”小燕子慌了,“我还没学成呢,你别哭!”
夏紫薇被她逗笑,眼泪却掉下来。
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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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和亲王弘昼正陪乾隆散步。
“皇兄,”弘昼笑道,“听说您最近新认了个格格?”
乾隆嗯了一声:“还珠格格。怎么,你有兴趣?”
“臣弟就是好奇。”弘昼道,“听说是持扇认亲,那扇子还是皇兄当年南巡时画的?”
乾隆脚步顿了顿:“是。”
弘昼笑道:“臣弟倒想见见这位格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
乾隆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弘昼不知道那扇子的事。
更不知道,那扇子画的是谁。
“改日吧。”他淡淡道,“有机会让你见见。”
两人继续往前走,迎面走来几个宫女。
弘昼随意扫了一眼,忽然脚步一顿。
人群中,一个素衣女子低着头,正快步走过。她身形纤弱,侧脸温柔,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弘昼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济南。
看见了那个雨夜,那个女子……
“弘昼?”乾隆的声音响起。
弘昼回神,那素衣女子已经走远了。
“怎么了?”乾隆问。
“没什么。”弘昼笑了笑,“只是觉得……那宫女有些眼熟。”
乾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片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他心头一紧。
那是夏紫薇。
弘昼见到的,是夏紫薇。
“眼熟?”他问,“在哪儿见过?”
弘昼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是认错人了。”
乾隆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弘昼心里却翻腾起来。
那个侧影……
太像了。
像极了那年雨夜里,被他……
他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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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偏殿里,夏紫薇正在绣花。
金锁进来,小声道:“小姐,刚才在御花园,好像有人盯着您看。”
夏紫薇手一顿:“谁?”
“不知道。”金锁摇头,“是个穿亲王朝服的,挺年轻的。”
夏紫薇没在意,继续绣花。
她不知道,那个穿亲王朝服的人,此刻正在和亲王府里,对着窗外出神。
弘昼坐了一夜,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南巡,想起济南的雨夜,想起那个叫夏雨荷的女子……
也想起,那夜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听说她有了身孕,说是皇兄的。
他信了。
毕竟皇兄那夜也在济南。
可今天看见那个宫女,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个侧影,太像雨荷了。
像得让他心惊。
“来人。”
“王爷?”
“去查查。”弘昼道,“今儿个在御花园,穿素衣的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是。”
侍卫退下。
弘昼独坐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雨荷……
你女儿,是不是也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