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太后正翻着一叠画像，眉头微微皱着。

“这个富察家的嫡女，模样倒是周正，就是年纪小了些。”她拿起一张画像端详，“钮祜禄家的这个，才貌双全，可性子听说太活泼了，琛儿那孩子沉稳，怕是合不来。”

乾隆坐在一旁喝茶，闻言笑道：“皇额娘，您这挑法，挑到明年也挑不出来。”

太后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给琛儿挑福晋，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长媳，能马虎吗？”

苏瓷在旁轻轻笑道：“皇额娘说得是。只是……这事也得问问琛儿自己的意思。”

太后摆摆手：“他年纪轻，懂什么？咱们替他挑就是了。哀家在宫里几十年，看人最准。”

她说着，又拿起一张画像：“这个瓜尔佳家的，生得好看，琴棋书画都通，性子也温柔——这个不错。”

乾隆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倒是配得上琛儿。”

太后满意地笑了，转头对苏瓷道：“庆妃，你觉得呢？”

苏瓷温声道：“皇额娘挑的自然是好的。只是臣妾想着，不如先问问琛儿，万一他心里有人呢？”

太后一愣：“有人？谁？”

苏瓷摇头：“臣妾不知道。只是……那孩子性子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咱们做长辈的，总得问问才是。”

太后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传他来，哀家亲自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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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琛被传来时，正在户部看账册。听说太后召见，他放下手头的事就过来了。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他规规矩矩行礼。

太后笑着拉他坐下：“琛儿，来，皇祖母给你看些好东西。”

她把一叠画像推到他面前：“这些都是皇祖母挑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永琛一怔，低头看了看那些画像——富察家的、钮祜禄家的、瓜尔佳家的……一张张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皇祖母，孙儿……想以朝事为重。”

太后脸色微变：“以朝事为重？你都十九了，不小了！你皇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

永琛低头：“孙儿知道。只是户部那边正忙着整顿税制，孙儿实在分不出心。”

太后还要再说，苏瓷轻轻开口：“皇额娘，琛儿说得也有道理。他才封了亲王，差事也多，婚事可以慢慢商议。”

太后看她一眼，语气缓了缓：“庆妃，你是他亲额娘，就不急？”

苏瓷笑道：“臣妾当然急。但臣妾更想让他娶一个他自己喜欢的。”

太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母子一条心，哀家也不多说了。只是——琛儿，你得给皇祖母一个准话，到底想不想成亲？”

永琛抬起头：“孙儿不是不想。只是……想再等两年。”

太后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好，皇祖母等你两年。两年后，可不能再推了。”

永琛叩头：“谢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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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出来，永琛直接去了永和宫。

苏瓷正在廊下等他，见他来，笑了：“就知道你会来。”

永琛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额娘，您……不怪儿臣？”

苏瓷看着他：“怪你什么？”

永琛：“怪儿臣推了皇祖母的好意。”

苏瓷笑了：“傻孩子，额娘怎么会怪你？额娘说过，希望你自己选。”

永琛低下头：“可皇祖母那边……”

“皇祖母是疼你，才急着给你挑。”苏瓷看着他，“但你心里怎么想的，额娘知道。”

永琛抬头：“额娘知道？”

苏瓷握住他的手：“琛儿，你是长子，从小就被你皇阿玛带着办差。别人家的孩子在玩的时候，你在看奏折。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读书的时候，你已经在治河了。这些年，你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家国大事。”

永琛眼眶微热：“额娘……”

“额娘不催你。”苏瓷轻声道，“你想先立业后成家，额娘支持你。”

永琛：“可皇祖母说的也对，儿臣不小了……”

“十九岁，急什么？”苏瓷笑了，“你皇阿玛当年也是二十二才有的你。再等两年，不晚。”

永琛沉默片刻：“额娘，儿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苏瓷看着远方，目光温柔：“那就不急。慢慢想。等你遇见了那个人，自然就知道了。”

永琛看着她：“就像皇阿玛遇见额娘那样？”

苏瓷脸微微一红，笑着拍他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永琛也笑了。

母子俩在夕阳下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却比说话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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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徽瑜正拉着永玙说话。

“二弟，你听说了吗？皇祖母给大哥挑福晋，大哥给拒了！”徽瑜眼睛亮晶晶的，“拒了！”

永玙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徽瑜凑近他，“你说大哥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媳妇？”

永玙想了想：“不知道。但大哥那个人，心思都在朝政上，估计他自己也没想过。”

“那可不行！”徽瑜一拍手，“我得帮大哥物色物色！”

永玙失笑：“你？你自己都还是个小丫头，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徽瑜叉腰，“我看人可准了！”

正说着，永琛从远处走来。徽瑜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过去：“大哥！大哥！”

永琛看着她：“怎么了？”

徽瑜凑近，神秘兮兮地问：“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永琛点她额头：“没有。”

徽瑜揉着额头：“真的？”

“真的。”永琛看她一眼，“你这丫头，整天想什么呢？”

徽瑜撇嘴：“我就是关心你嘛！”

永琛笑了：“行了，别操心了。大哥的事，大哥心里有数。”

永玙在旁边道：“二妹，你就别问了。大哥心里有主意。”

徽瑜哼了一声：“你们都向着他！”

她转身跑了，留下兄弟俩在原地。

永玙看着她的背影，笑道：“二妹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永琛也笑：“像额娘年轻时候。”

永玙一愣：“额娘年轻时候也这样？”

永琛点头：“听皇阿玛说，额娘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这么活泼。”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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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乾隆留永琛用晚膳。

父子俩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听说你把你皇祖母的好意给拒了？”乾隆问。

永琛放下筷子：“儿臣不是拒，只是想再等等。”

乾隆点点头：“嗯。朕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永琛看着他：“皇阿玛？”

“你想做出点成绩来，再成家。”乾隆道，“不想让人说你是靠着亲王的名头娶福晋。”

永琛沉默。

乾隆笑了：“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永琛抬头：“皇阿玛？”

“朕当年也是拼命办差，想做出点样子来。”乾隆放下筷子，目光有些悠远，“后来遇见了你额娘——那时候她还不是你额娘呢——忽然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永琛听着。

“朕不是催你。”乾隆看着他，“只是告诉你——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永琛点头：“儿臣明白。”

“不过有件事，朕得问你。”乾隆正色道。

永琛：“皇阿玛请说。”

“你是长子，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乾隆看着他，“你的福晋，不只是你的妻子，也是未来的皇后。这事，朕不能不操心。”

永琛郑重道：“儿臣知道。”

“所以朕给你两年时间。”乾隆道，“两年后，不管你有没有遇到那个人，都得给朕好好挑一个。”

永琛叩头：“儿臣遵旨。”

乾隆扶起他：“行了，吃饭。”

父子俩继续用膳，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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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皇后独坐灯下，脸色阴晴不定。

春嬷嬷小心道：“娘娘，夜深了，该歇了。”

“歇？”皇后冷笑，“怎么歇？太后给永琛选福晋，本宫这个皇后，连句话都说不上。”

春嬷嬷：“娘娘，太后选的是满族贵女，跟咱们……”

“跟咱们什么？”皇后打断她，“跟咱们没关系？本宫是皇后，这后宫的事，哪件能跟本宫没关系？”

春嬷嬷不敢接话。

皇后起身，走到窗前：“永琛是长子，他娶的福晋，将来就是太子妃，就是皇后。这么大的事，本宫却插不上手。”

春嬷嬷：“娘娘，太后那边……”

“太后眼里只有庆妃，哪有本宫？”皇后攥紧帕子，“庆妃说什么，太后就听什么。本宫说什么，太后当耳旁风。”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嬷嬷，你说……让令嫔去跟太后提一提她娘家侄女，怎么样？”

春嬷嬷一怔：“令嫔？她肯吗？”

皇后冷笑：“她肯不肯，由不得她。”

窗外夜色沉沉，坤宁宫的烛火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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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令嫔刚用完早膳，春嬷嬷就来了。

“令嫔娘娘，皇后娘娘让老奴来传句话。”春嬷嬷皮笑肉不笑。

令嫔心头一紧：“嬷嬷请说。”

“皇后娘娘听说太后在为端亲王选福晋，想着娘娘娘家的侄女才貌双全，不如让娘娘去太后跟前提一提。”春嬷嬷看着她。

令嫔脸色一变：“这……这怎么行？臣妾的侄女才十三岁……”

春嬷嬷笑了：“十三岁怎么了？可以先定下，过两年再成亲。端亲王不也说要等两年吗？正好！”

令嫔：“可……可太后那边……”

“娘娘，您去提一提，太后答不答应另说。”春嬷嬷收起笑容，“但您不去提，就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令嫔咬着唇，不说话。

春嬷嬷起身：“话带到了，娘娘自己掂量着办。”

她走后，令嫔瘫坐在椅子上。

宫女小心道：“娘娘，您真要……”

“我能怎么办？”令嫔苦笑，“皇后那边得罪不起，太后那边我更得罪不起！还有庆妃……庆妃会怎么想？”

宫女：“那……那您不去？”

“不去？”令嫔闭上眼，“不去就是得罪皇后。去了，成了得罪太后和庆妃，不成也得罪皇后。我夹在中间，怎么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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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值房里，尔康和永琪正坐着喝茶。

“听说太后给端亲王选福晋，被拒了？”永琪问。

尔康点头：“端亲王以朝事为重，拒了。”

永琪笑了：“他倒是沉得住气。”

“端亲王那人，心思都在朝政上。”尔康道，“儿女情长的事，他大概真没想过。”

永琪看着他：“那你呢？你想清楚了吗？”

尔康知道他说的是紫薇和晴儿的事，沉默片刻：“想清楚了。”

永琪：“哦？”

“晴儿是过去的事。”尔康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现在……现在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永琪点点头：“那就好。”

尔康看着他：“永琪阿哥，你呢？你对还珠格格……”

永琪笑了笑，目光温柔：“她是个好姑娘。”

尔康一愣：“那您对她……”

“我喜欢她。”永琪坦然道，“很喜欢。”

尔康看着他，有些意外。

永琪继续道：“她那种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心里又比谁都软。护着紫薇的时候，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明明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要往前冲。”

他说着，嘴角浮起笑意：“我就喜欢她这样。”

尔康笑了：“那您跟她说过了吗？”

“没有。”永琪摇头，“不急。她那个人，心思都在紫薇身上，还没开窍呢。等她慢慢明白过来再说。”

尔康看着他：“永琪阿哥，您倒是沉得住气。”

永琪笑着喝了口茶：“急什么？一辈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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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太后靠在榻上，晴儿在旁伺候。

“晴儿，”太后忽然道，“你说……永琛那孩子，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媳妇？”

晴儿想了想：“太后娘娘，臣女觉得，端亲王不是不想娶，是没遇到对的人。”

太后看她一眼：“你这孩子，说话倒是通透。”

晴儿低头：“臣女只是瞎猜。”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道：“晴儿，你也不小了。哀家给你挑个人家，怎么样？”

晴儿脸一红：“太后娘娘，臣女……”

太后看着她：“尔康那孩子，如今是常往漱芳斋跑。哀家看得出来，他对那个明珠格格，是动了心的。”

晴儿低下头：“臣女知道。”

太后：“你不难过？”

晴儿摇头，轻声道：“臣女……替他高兴。”

太后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怜：“好孩子。”

晴儿抬头，笑了笑：“太后娘娘，臣女只想陪着您。别的事，不急。”

太后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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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府的书房里，永琛独坐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额娘的话——等你遇见了那个人，自然就知道了。

他想起皇阿玛的话——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想起徽瑜的调侃——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他笑了笑，摇头。

心上人？

他还真没有。

这些年，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朝政、治河、税制、民生……那些事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哪还有地方放什么心上人？

可额娘说得对，不急。

他才十九岁，有的是时间。

等他把户部的差事办好了，等他把治河的方略推行下去了，等他把想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再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皎洁，映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

不急。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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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里，乾隆来了。

苏瓷正靠在榻上出神，见他来，笑道：“皇上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想你了。”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苏瓷靠在他肩上：“想琛儿。”

乾隆笑了：“那孩子有什么好想的？他主意正着呢。”

“就是因为他主意正，臣妾才想。”苏瓷轻声道，“这孩子太懂事，太稳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臣妾有时候……心疼他。”

乾隆揽着她：“他是长子，担子重些，应该的。”

“臣妾知道。”苏瓷道，“可臣妾还是希望，他能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有个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高高兴兴地成亲。”

乾隆沉默片刻：“会有的。那孩子只是还没遇到。”

苏瓷点头：“臣妾也这么想。”

两人依偎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乾隆忽然道：“晚宁，谢谢你。”

苏瓷一怔：“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生了这么好的孩子。”乾隆轻声道。

苏瓷笑了，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照着这深宫里，各自的梦。

长子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