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失踪的第三日,漱芳斋仍被重兵把守。
乾隆下了朝,先去永和宫。苏瓷正带着徽瑜、徽瑾做针线,见他脸色不豫,便让女儿们先退下。
“皇上,”她递上参茶,“可是有烦心事?”
乾隆揉着眉心:“永琪今日在城外破庙找到了小燕子,还抓了两个同伙——一个叫萧剑,一个叫张全。”
苏瓷手微微一颤:“张全……可是当年济南行宫的侍卫?”
“就是他。”乾隆冷笑,“他承认了,夏雨荷那夜的人是他,夏紫薇……是他的女儿。”
“那萧剑呢?”
“方之航之子。”乾隆眼神复杂,“他带着妹妹小燕子冒充格格进宫,是为了查当年文字狱的真相。”
苏瓷轻叹:“都是可怜人……”
“可怜?”乾隆摇头,“晚宁,你可知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方家与白莲教素有勾结,朕不得不防。”
正说着,外头传来吴书来的声音:“皇上,永琪阿哥和福大爷(福尔康)求见。”
“让他们进来。”
永琪和尔康一前一后进来。永琪今年二十一岁,是和亲王庶子,但因文武双全,常在御前行走。尔康二十岁,是大学士福伦长子,御前侍卫,与永琪自幼交好。
“皇伯父,”永琪行礼,“小燕子已安置在漱芳斋,萧剑、张全暂押刑部。只是……”
“只是什么?”
尔康接话:“皇上,臣审问萧剑时,他一口咬定只为查案,并无恶意。而张全……似乎知道更多内情,但不敢说。”
“不敢说?”乾隆挑眉,“刑部大牢里,还有不敢说的话?”
“他怕……”尔康压低声音,“怕说了,夏紫薇性命不保。”
殿内一静。
乾隆缓缓起身:“带朕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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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深处。
萧剑靠着墙闭目养神,张全却如惊弓之鸟,听见脚步声就瑟瑟发抖。
牢门打开,乾隆带着永琪、尔康走进来。
“皇上……”张全扑通跪地。
乾隆没看他,径直走到萧剑面前:“方严,你为父翻案,情有可原。但冒充格格,欺君罔上,是死罪。”
萧剑睁眼,眼中无惧:“我只求一个公道。家父因一句诗流放至死,家母殉情,妹妹流落江湖……皇上,这公道,不该讨吗?”
“你若光明正大递状纸,朕自会查。”乾隆冷声道,“可你让你妹妹冒充天家血脉——这是讨公道,还是造反?”
萧剑沉默。
一旁张全忽然道:“皇上!奴才……奴才有话要说!”
乾隆转向他:“说。”
“当年……当年夏大人让奴才顶替,不只是为保夏家。”张全颤声道,“还因为……因为夏雨荷那时,已经……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牢中死寂。
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乾隆脸色铁青:“三个月?”
“是……”张全叩头,“雨荷被人所辱,怀了身孕。夏大人怕事情败露,才设计让皇上‘临幸’雨荷,把这孩子……认在皇上名下。”
所以夏雨荷等了一辈子的“阿玛”,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夏紫薇……甚至不是张全的女儿。
“那人是谁?”乾隆声音发寒。
张全浑身发抖:“奴、奴才不知……雨荷至死都没说。”
“那你如何知道她怀孕三月?”
“是……是夏大人醉酒后说的。”张全哭道,“他说雨荷命苦,被人糟蹋了还不敢声张,只能让皇上接这个盘……”
“放肆!”永琪厉喝。
乾隆抬手止住他,盯着张全:“夏明还说了什么?”
“说……说那人势力很大,夏家惹不起。”张全回忆,“好像……好像是京城来的贵人……”
京城贵人。
糟蹋民女。
让皇帝接盘。
乾隆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夏雨荷怀孕……是哪一年?”
“乾、乾隆三年春……”
乾隆倒退一步。
乾隆三年春,他第一次南巡。
而那时京城里,确实有位“贵人”同行——和亲王弘昼。
他的亲弟弟。
“皇伯父?”永琪察觉不对。
乾隆闭了闭眼:“你们都退下。”
“皇上……”
“退下!”
永琪和尔康只得退到牢外。乾隆独对张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的贵人……可是姓爱新觉罗?”
张全惊恐瞪大眼:“奴、奴才不敢说……”
不敢说,便是默认。
乾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所以夏紫薇……
可能是他的侄女?
弘昼的女儿?
“这件事,”乾隆一字一句,“到此为止。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
“奴才不敢!奴才打死也不敢!”
乾隆转身走出牢房,对永琪道:“萧剑收押,张全……秘密处决。”
永琪一惊:“皇伯父,张全他……”
“按朕说的做。”乾隆声音冰冷,“还有,夏紫薇的身世……永远不许再提。”
“那她还珠格格的身份……”
“朕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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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里,苏瓷听完乾隆的叙述,久久无言。
“所以夏紫薇可能是……和亲王的女儿?”
“朕不确定。”乾隆疲惫道,“但时间对得上。那年南巡,弘昼确实在济南逗留数日。”
苏瓷轻声道:“那皇上打算如何?认,还是不认?”
“不能认。”乾隆斩钉截铁,“若认了,皇家颜面何存?弘昼的声誉何存?”
他握住苏瓷的手:“晚宁,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夏紫薇可以是夏雨荷的女儿,可以是张全的女儿,唯独不能是和亲王的女儿。”
苏瓷明白。
这是皇家的遮羞布,再脏,也得捂着。
“那小燕子呢?”她问,“萧剑的妹妹,方慈。”
“她……”乾隆沉吟,“倒是个麻烦。她已知真相,留不得。可若杀了她,萧剑必反。”
正为难,外头传来徽瑜带着哭腔的声音:“额娘!皇阿玛!你们管管永琪堂哥!”
两人出去,见徽瑜红着眼眶,永珵气呼呼跟在一旁。
“怎么了?”
“永琪堂哥非要教那个还珠格格骑马!”徽瑜跺脚,“女儿求了他多少次,他都说没空!如今倒有空教外人了!”
永珵也道:“儿臣也看见了!永琪堂哥对那格格可殷勤了,还亲自扶她上马!”
乾隆与苏瓷对视一眼。
永琪……对小燕子?
“瑜儿,”苏瓷温声安抚,“永琪是奉旨照料还珠格格,不是……”
“什么奉旨!”徽瑜委屈,“他就是看那格格长得好看!额娘您不知道,宫里都传开了,说五阿哥对还珠格格不一般!”
乾隆眉头微蹙。
他了解永琪——那孩子向来稳重,怎会如此失态?
除非……
“尔康呢?”他忽然问,“尔康这几日可常去漱芳斋?”
永珵想了想:“福侍卫也常去,说是奉旨保护。”
一个永琪,一个尔康。
两个最出色的年轻子弟,都围着那个假格格转。
乾隆忽然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书来。”
“奴才在。”
“传朕旨意,还珠格格伤愈前,由永琪、尔康轮流护卫。让他们……好生照看。”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孩子,是真被小燕子迷住了,还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