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烛火映着乾隆沉郁的脸。
“朕从未碰过夏雨荷。”他放下茶盏,语气斩钉截铁,“那夜她下药自荐,朕将她扔出行宫,扇子便是那时遗失的。”
苏瓷静静听着,为他续茶。
“所以夏紫薇绝不可能是朕的女儿。”乾隆抬眼,“可太后认了,令嫔喊了,围场上下都看见了——朕不得不认下这个‘义女’。”
“皇上既知真相,为何不向太后说明?”
“怎么说?”乾隆苦笑,“说夏雨荷当年对朕下药?说朕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太后年纪大了,朕不想拿这些腌臜事烦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朕怀疑此事背后有人。”
苏瓷手微微一颤:“皇上是指……”
“白莲教。”乾隆缓缓道,“山东刚平定乱党,夏雨荷的女儿就持扇进京。太巧了。”
他起身踱步:“更巧的是,扇子落到一个卖艺女子手里,她闯围场,中箭,被误认成格格——一环扣一环,像算计好的。”
窗外秋风骤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朕已让永琛去济南查夏家。”乾隆停下脚步,“若真是有人借夏雨荷旧事设局……”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吴书来跌跌撞撞进来:“皇上!漱芳斋出事了!”
乾隆脸色骤沉:“说清楚!”
“还珠格格……不见了!窗台有脚印,守卫被打晕,像是……被人劫走了!”
殿内死寂。
良久,乾隆才冷声道:“果然。”
他看向苏瓷:“看见没?棋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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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内,永琛正蹲在窗边查验痕迹。
“是两个人。”他指着泥地上的脚印,“一个轻功极好,落地无声;另一个……脚步虚浮,应是受伤的小燕子。”
乾隆盯着那扇敞开的窗:“能在宫中劫人,不是寻常贼寇。”
“儿臣已传令九门戒严。”永琛起身,“但若对方早有准备,此刻恐怕……”
话未说完,又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皇上!济南八百里加急——夏家老宅昨夜起火,全烧光了!”
乾隆与永琛对视一眼。
劫人,纵火。
这是要灭口,还是要……毁尸灭迹?
“永琛,”乾隆声音冷得像冰,“你亲自去济南。朕要知道,夏家大火里烧死的,到底是谁。”
“儿臣遵旨。”
永琛匆匆离去。乾隆独自站在院中,秋夜的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吴书来小声问:“皇上,钟粹宫那位……”
“加派人手。”乾隆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提头来见!”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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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偏殿。
夏紫薇正对着烛火发呆,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她惊惶起身,却见乾隆带着人闯了进来。
“皇、皇上……”
乾隆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离济南时,夏家还有谁?”
夏紫薇颤声道:“只、只有福伯……”
“他叫什么?”
“夏福……”
“昨夜夏家大火,”乾隆一字一句,“夏福葬身火海。你还有什么亲人?”
夏紫薇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不可能……”
“朕再问你,”乾隆俯身,“你进京后,除了小燕子,还见过谁?”
“没、没有……”
“那把扇子,”永琛留下的侍卫突然开口,“真是你娘亲手交给你的?”
夏紫薇泪如雨下:“是……”
“她可曾说过,扇子从何而来?”
“娘只说……是阿玛留下的……”
乾隆直起身,眼中闪过讥讽。
阿玛?
她至死都以为,那把扇子是“阿玛”的定情信物。
可她不知道,扇子上画的是别的女子。她等的“阿玛”,连她娘长什么样都忘了。
“带下去。”乾隆挥挥手,“严加看管。”
嬷嬷将哭得几乎昏厥的夏紫薇搀走。殿内恢复寂静,乾隆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很累。
十八年了。
那场荒唐的闹剧,竟以这样的方式,重回他的生活。
“皇上,”吴书来小声提醒,“该歇了。”
乾隆却道:“去永和宫。”
他要见晚宁。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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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里,苏瓷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却一针也没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皇上。”
乾隆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晚宁,朕有时候想……若当年没南巡,没去济南,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苏瓷摇头:“该来的总会来。”
“可这对你不公平。”乾隆看着她,“那把扇子,朕画的是你。如今却成了别人认亲的信物,还要你陪着朕演这出戏……”
“臣妾不觉得委屈。”苏瓷轻声道,“皇上待臣妾的心,臣妾知道。”
乾隆眼眶微热。
他将她拥入怀中:“晚宁,朕答应你——等这事了了,朕就废了这‘还珠格格’。她不是朕的女儿,朕绝不会让她留在宫里,碍你的眼。”
苏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知道乾隆说的是真心话。
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人了。
窗外秋风呜咽。
而在京城某处暗巷里,小燕子正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两个人——萧剑,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黑衣人。
“哥……”她声音发颤,“我们……去哪儿?”
萧剑神色凝重:“出城。京城不能待了。”
“可紫薇还在宫里!”
“她暂时安全。”黑衣人突然开口,“皇上既知她身份,就不会动她。”
小燕子盯着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拉下面巾。
月光下,是一张沧桑的脸。
“我叫张全。”他声音沙哑,“十八年前,济南行宫的侍卫。”
小燕子瞪大眼:“那你……”
“那夜是我进了夏雨荷的房。”张全闭了闭眼,“她怀的孩子……是我的。”
雨,忽然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