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里,小燕子养伤的第五日。
窗外秋雨淅沥,她趴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紫薇还在客栈等她。
那日围场分别时的画面历历在目:
“燕子,这把扇子是我娘等了十八年的念想……”紫薇含着泪将布包递给她,“你身手好,一定能见到皇上。”
“你放心!”小燕子拍胸脯,“我肯定把扇子亲手交给你爹!”
可现在呢?
扇子被皇上收走了,她莫名其妙成了“还珠格格”,紫薇呢?紫薇会不会以为她私吞了扇子?
“格格,”宫女轻声提醒,“该喝药了。”
小燕子烦躁地推开药碗:“不喝!”
“格格……”
“我说不喝就不喝!”
正僵持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令嫔脸色发白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色严肃的嬷嬷。
“格格,”令嫔声音发紧,“皇上传您……去养心殿。”
小燕子心头一跳:“现在?”
“现在。”令嫔看着她,眼神复杂,“还有……顺天府刚送来一位姑娘,自称夏紫薇。”
紫薇?!
小燕子猛地站起,肩头伤口一阵刺痛:“紫薇她……”
“也在养心殿。”令嫔压低声音,“格格,若是皇上问起扇子的事……您可想好了再说。”
这话里有话。
小燕子看着令嫔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令嫔知道!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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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乾隆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静如水。永琛侍立一旁,殿中跪着一名素衣女子——正是夏紫薇。
她已哭了许久,此刻肩头还在微微颤抖。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夏紫薇抬起泪眼,“扇子是民女娘亲夏雨荷临终所托,民女进京后结识小燕子,知她身手矫健,便将扇子交予她,请她代民女闯围场寻亲……”
乾隆静静听着,手指轻叩御案。
“所以,”他缓缓开口,“小燕子不是夏雨荷之女?”
“不是。”夏紫薇摇头,“民女才是夏雨荷之女。小燕子……是民女的结拜姐妹。”
殿门在此时打开。
小燕子被嬷嬷搀扶着进来,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紫薇,脱口而出:“紫薇!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
紫薇眼中闪过惊喜、委屈、还有一丝……不安。
小燕子“扑通”跪下:“皇上!紫薇才是您女儿!扇子是她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满殿寂静。
永琛微微挑眉。令嫔脸色煞白。
乾隆的目光在小燕子和夏紫薇之间来回扫视,良久,才道:“所以……你冒充格格?”
“不是冒充!”小燕子急道,“是误会!令嫔娘娘非说我是格格,太后也……我就……”
“你就顺水推舟?”乾隆声音冷了几分。
“我没有!”小燕子眼圈红了,“我想说的!可肩头疼,脑子也糊涂,醒来就成了格格……我想找紫薇,可宫门出不去……”
她越说越急,肩头伤口渗出血来。
夏紫薇见状,忙叩头:“皇上息怒!小燕子是为民女受伤,她并非有心冒充,求皇上明鉴!”
两个姑娘,一个急得语无伦次,一个哭得梨花带雨。
乾隆沉默地看着她们。
许久,他忽然问永琛:“你怎么看?”
永琛垂首:“儿臣以为……二人所言,与济南查证相符。夏紫薇确系夏雨荷之女,小燕子确系误认。但——”
他顿了顿:“扇子如何到小燕子手中,二人如何相识,仍需详查。此外……”
“说。”
“小燕子入京后住大杂院,结识三教九流。此等身份,竟能轻易闯入围场……”永琛声音平静,“儿臣怀疑,背后恐有人操纵。”
这话说得殿中众人心头一凛。
乾隆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燕子:“你说,扇子是夏紫薇亲手交给你的?”
“是!”
“她如何找到你?你又为何信她?”
小燕子一愣:“紫薇她……她是个好人!她被地痞欺负,我救了她,她请我帮忙……”
“地痞?”乾隆冷笑,“这么巧,偏偏欺负她?又偏偏被你救下?”
夏紫薇脸色发白:“皇上,民女初来京城,确实……”
“住口。”乾隆打断她,“朕问的是小燕子。”
他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俯视着她:“你入京多久?以何为生?结交何人?——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
小燕子被那目光慑住,结结巴巴道:“我……我来京城三年,在大杂院卖艺,认识柳青柳红……还有、还有……”
“还有谁?”
“还有……”小燕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个总来大杂院听曲儿的黑衣男子,出手阔绰,还问过她愿不愿意“干票大的”……
她打了个寒颤。
乾隆捕捉到这一丝异样,眼神更冷:“看来,你想起什么了。”
“我……”小燕子慌了,“没有!我就是个卖艺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乾隆直起身,“那朕告诉你——济南夏家,十八年前因夏雨荷之事,早已与朕断绝往来。这把扇子,夏雨荷至死都未曾示人,如今突然出现,偏偏在你手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要么,你背后有人。要么——你就是那人派来的。”
“不是!”小燕子尖叫,“我就是帮紫薇送扇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紫薇也哭道:“皇上,扇子是民女娘亲的遗物,绝无他人指使!”
殿内乱作一团。
永琛适时上前:“皇阿玛,此事牵扯甚广,不如先让二位姑娘住下,慢慢详查。”
乾隆看着地上两个哭成泪人的姑娘,又看看那把摊在御案上的扇子——画中的晚宁温柔浅笑,仿佛在看着这场闹剧。
良久,他挥挥手:“带下去。夏紫薇暂居钟粹宫偏殿,小燕子……回漱芳斋,严加看管。”
“皇上!”小燕子急道,“那紫薇她……”
“朕自有定夺。”
嬷嬷将二人搀起。夏紫薇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眼中尽是担忧。
小燕子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嬷嬷半搀半拖地带走了。
殿门关上。
乾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永琛。”
“儿臣在。”
“加派人手,盯紧她们。还有……”他看向那把扇子,“查清楚,这把扇子十八年间,到底经过哪些人的手。”
“儿臣明白。”
永琛退下后,乾隆独自坐在殿中。
窗外秋雨更急了。
他拿起扇子,指尖抚过画中人的眉眼。
晚宁……
若你在,会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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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
小燕子被“送”回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嬷嬷冷着脸道:“格格好生歇着,没有旨意,不得出宫门一步。”
这是……软禁?
小燕子扑到窗前——外头多了四个侍卫,像柱子一样杵着。
完了。
紫薇被带去了别处,她也出不去了。
正绝望时,窗缝忽然塞进一张纸条。
她一惊,慌忙捡起。
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夜子时,后窗见。”
没有落款。
小燕子手一颤,纸条飘落在地。
窗外秋雨敲窗,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