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天色是一种朦胧的灰白。湿气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恬在手机第六次震动时醒来。不是因为消息，而是设定的闹钟。她伸手按掉，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外面细密的雨声。

昨天一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晚上近两小时的放松按摩，饶是她体力不错，肌肉也泛起细微的酸软感。

躺了几分钟，她深吸口气，掀被起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潮湿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被冲刷后的味道。

她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拢了拢头发，拉开房门。

门口依旧摆着七个餐盒，但排列的方式似乎和昨天有些微不同。最靠近门缝的是那个浅蓝色磨砂饭盒，仿佛被人特意调整过位置。旁边乳白色的保温桶上，贴着新的打印标签，详细标注了今天粥品调整的食材和功效。

雨天的早晨，格外安静。

苏恬将餐盒一个个抱起来，走向对面的套房。她没敲门，直接输入密码——这是李总给的权限，方便她随时应对“紧急情况”。

门锁轻响，推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雨天的昏暗。空气里有睡眠刚散的暖意，和一点点男孩子居所特有的、干净的皂角与织物混合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马嘉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朝苏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早，恬恬。”

“马哥早。”苏恬有些惊讶，“这么早就起了？”

“嗯，醒了就睡不着。”马嘉祺合上书，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最上面的两个餐盒，“雨天，容易醒得早。”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一些，带着刚醒的微醺质感。

苏恬注意到他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没睡好？”

“有点。”马嘉祺没多解释，将餐盒放到餐桌上，“我去叫他们起床。”

“我来吧。”苏恬放下其他餐盒，“你先坐着，我看看。”

她转身，先走向离客厅最近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是丁程鑫的房间。窗帘紧闭，床上的人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肌和手臂。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苏恬走过去，本想轻轻拍醒他，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背。

温度……有点高。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将手心覆上他的额头。

滚烫。

苏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收回手，快步走出房间，正好遇到从自己房间揉着眼睛走出来的贺峻霖。

“恬恬早……哈欠……”

“峻霖，去我房间，医药箱最上层，把电子体温计拿来，快点。”苏恬语速略快。

贺峻霖的睡意瞬间吓跑了一半：“啊？谁？谁发烧了？”

“先拿来。”苏恬没多说，转身又进了丁程鑫房间，这次开了灯。

灯光刺激下，丁程鑫眉头蹙起，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苏恬站在床边，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厉害：“……恬恬？”

“别动。”苏恬按住他想撑起来的身体，“你发烧了，感觉怎么样？”

丁程鑫反应似乎有点慢，过了两秒才说：“……有点晕。冷。”

这时，马嘉祺也走了进来，看到丁程鑫潮红的脸颊，脸色凝重起来：“发烧了？”

贺峻霖拿着体温计跑进来，后面跟着听到动静、衣衫不整的刘耀文和宋亚轩。

“丁哥怎么了？”

“发烧了？严不严重？”

苏恬接过体温计，示意丁程鑫：“测一下。”

丁程鑫配合地夹好体温计。等待的几十秒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其他几个男孩围在床边，脸上都带着担忧。

“滴”声响起。苏恬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屏幕。

38.7℃。

“高烧。”她放下体温计，看向丁程鑫，“除了头晕发冷，还有哪里不舒服？喉咙痛吗？肌肉酸不酸？”

丁程鑫半阖着眼，看起来有些难受：“喉咙有点干，身上没力气。”

“最近练舞太狠，淋雨了？还是晚上着凉了？”马嘉祺问。

丁程鑫摇摇头，没精神说话。

“应该是疲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加上换季温差大。”苏恬迅速判断，“今天所有工作必须暂停。需要休息和退烧。”

“我去取消行程。”马嘉祺立刻说，拿出手机往外走。

“我去烧热水！”贺峻霖自告奋勇。

“我……我去拿退烧贴和冰袋！”刘耀文也跟着跑出去。

宋亚轩蹲在床边，看着丁程鑫：“丁哥，难受吗？想不想喝水？”

张真源和严浩翔也闻讯赶来。张真源看了眼体温计读数，眉头紧锁：“这个温度需要药物干预，物理降温同时进行。我去准备温毛巾和酒精棉片。”

严浩翔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扫过床上明显不适的丁程鑫，又看向正在快速思考的苏恬：“需要去医院吗？”

“先观察，如果温度持续升高或出现其他症状再去。”苏恬说着，已经行动起来，“亚轩，帮我扶他起来一点，喂点温水。耀文，冰袋包一层薄毛巾再给他敷额头。真源，温水擦浴准备颈侧、腋窝、腹股沟这些大血管位置，动作轻，别让他再着凉。峻霖，热水烧好后晾温，准备补充水分。”

她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语气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几个男孩立刻照做。

丁程鑫被半扶起来，靠着宋亚轩，小口喝着苏恬递到唇边的温水。他烧得有些迷糊，但眼睛一直看着苏恬，眼神不似平日锐利，反而有些依赖的柔软。

物理降温开始。刘耀文小心翼翼地敷着冰袋，张真源用温毛巾仔细擦拭。贺峻霖端着温水在旁边候着。

马嘉祺很快回来：“上午的声乐练习和下午的舞蹈排练都推迟了。李总说让程鑫好好休息，需要什么随时说。”

苏恬点点头，从医药箱里找出适合的退烧药，看了说明书，按剂量倒出：“程鑫，把药吃了。”

丁程鑫很配合地吞下药片，又喝了几口水。

“让他继续睡，保持安静，定时监测体温。”苏恬对其他几人说，“你们该吃早餐的吃早餐，别都挤在这里，空气不流通。”

“我留下看着。”马嘉祺说。

“我也留下。”宋亚轩立刻说。

“我没事，我陪丁哥。”刘耀文不肯走。

贺峻霖：“我……”

“轮流。”苏恬拍板，“马哥先留半小时，然后亚轩，再耀文。其他人先去吃早餐，保持体力，别都倒下。峻霖，真源，浩翔，你们先去吃饭，然后该干嘛干嘛，别耽误自己的事。”

她的安排不容置疑。严浩翔看了她一眼，率先转身去了餐厅。张真源和贺峻霖也跟了过去。

苏恬又替丁程鑫掖了掖被角，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他的额头依旧滚烫，但或许是因为药物开始起作用，也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人照顾，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又沉沉睡去。

“半小时后叫我。”苏恬对马嘉祺轻声说，然后也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餐厅里，气氛有些沉。早餐依旧丰盛，但少了丁程鑫那份，也少了平日的喧闹。

严浩翔慢条斯理地吃着三明治，张真源小口喝着粥，贺峻霖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有些心不在焉。

苏恬给自己盛了碗粥，坐下来：“别担心。普通感冒发烧，休息好，按时吃药，很快会退的。”

“丁哥身体一向很好。”贺峻霖小声说，“很少见他生病。”

“越是这样，一旦生病可能来得更猛。但恢复起来也快。”苏恬安抚道，“你们也是，最近换季，早晚温差大，训练强度高，一定要注意保暖和休息。谁要是也倒了，”她目光扫过几人，“明天的迪士尼联名早餐盒，可能就没有了。”

贺峻霖立刻挺直腰板：“我身体倍儿棒！”

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苏恬快速吃完早餐，又去丁程鑫房间查看了一次。马嘉祺正坐在床边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书。丁程鑫还在睡，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温度降了点，38.3℃。”马嘉祺低声说。

“嗯，药起作用了。”苏恬稍稍放心，“马哥你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里我来。”

马嘉祺没推辞，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恬恬，辛苦你了。”

“应该的。”

马嘉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恬和沉睡的丁程鑫。她坐在马嘉祺刚才的位置，静静观察着他的情况。偶尔伸手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或者调整一下被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衬得室内格外静谧。

丁程鑫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时不时蹙起，嘴唇因为发烧而干燥起皮。苏恬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嘴唇蹭过她的指尖。

滚烫的温度，带着干燥的粗糙感。

苏恬动作顿了一下，收回手。

床上的人却在这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视线没有焦距，茫然地落在苏恬脸上。

“……恬恬？”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我在。”苏恬放轻声音，“难受吗？”

丁程鑫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执拗地不肯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闭上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苏恬没听清，俯身靠近了些：“什么？”

“……别走。”这次听清了。

很轻的两个字，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脆弱和依赖。

苏恬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温度和轻软的话语，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他又沉入睡眠的侧脸，片刻后，才慢慢直起身。

雨声绵密。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灼人的温度。

这烧，好像……真的有点烫人。

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