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猛地弹响在走廊里。苏晚柠嘴里叼着半片吐司,背着书包冲进十八班教室时,刚好撞见谢砚辞从座位上起身。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手腕,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多了点清爽。看到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他眉梢习惯性地挑了挑:“赶着去投胎?”
苏晚柠把吐司咽下去,小手拍着胸口顺气,声音软乎乎还带着点面包渣的热气:“要、要迟到了嘛。”她放下书包时,不小心带倒了桌洞里的练习册,哗啦啦散了一地。
其中一张试卷飘到谢砚辞脚边——正是那张32分的随堂测卷。
他弯腰捡起,目光扫过上面的红叉,指尖在“32”那个数字上顿了顿。苏晚柠见状,小脸瞬间涨红,慌忙去抢:“别看!”
指尖撞在一起,他的温度比她的高些,像小火星似的烫了她一下。谢砚辞松开手,试卷落回她怀里,他转身往门外走,语气淡淡的:“笨死了。”
苏晚柠抱着试卷,看着他的背影,小嘴偷偷撇了撇。明明是关心她成绩,偏要装得这么凶……她把试卷折成小方块,塞进书包最底层,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点难堪。
早自习考英语,苏晚柠对着完形填空发呆。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像在跳舞,她看了半天,只认识“apple”和“banana”。正愁眉苦脸时,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她桌上。
是谢砚辞递来的,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几个选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她卡壳的段落。苏晚柠眼睛一亮,刚想抄,又想起书里说他最讨厌作弊的人,小手顿在半空。
她抬头看他,他正假装看窗外,阳光落在他耳后,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苏晚柠咬了咬下唇,把纸条推回去,小声说:“我、我自己做。”
谢砚辞回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淡,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随你。”
可那节课剩下的时间,他转笔的动作慢了很多,偶尔还会“不小心”把英语书往她这边挪半寸,刚好能让她看清上面的单词注释。
苏晚柠看着他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像被草莓牛奶泡过,软软的。她偷偷拿出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查,虽然慢,却比刚才踏实多了。
午休时,班里几个女生聚在角落叽叽喳喳。苏晚柠路过时,隐约听到“谢砚辞”“情书”之类的词。她脚步顿了顿,想起昨天李萌萌说的——每周都有女生往谢砚辞桌洞里塞情书,却从没见他打开过。
正想走开,忽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你们说,谢砚辞最近是不是对那个苏晚柠不一样了?上次还帮她赶跑体育委员呢。”
“怎么可能?”另一个声音嗤笑,“他肯定是嫌体育委员吵。再说了,苏晚柠除了脸长得还行,成绩差成那样,谢砚辞怎么会看上她?”
苏晚柠的脚步像被钉住,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知道自己成绩差,可被人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鼻尖还是忍不住发酸。
“谁说她成绩差就没人要了?”
谢砚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那几个女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眼神冷冽地扫过她们,“闲得慌就去做题,别在这儿嚼舌根。”
女生们脸色发白,互相推搡着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晚柠低着头,能看到他的白衬衫下摆,还有那双干净的白球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别听她们的。”
“哦……”她小声应着,声音有点哽咽。
“成绩可以补,脑子笨……”他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慢慢教总能开窍。”
苏晚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草莓。“你才笨呢。”她小声反驳,心里却暖烘烘的。
谢砚辞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转身往教室走:“饿死了,去买面包。”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要草莓味的吗?”
“要!”苏晚柠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没再说什么,大步走向小卖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柠看着那影子,忽然觉得,十八班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把上周的周测试卷发了下来。苏晚柠看着上面的58分,眼睛瞪得圆圆的——比上次进步了26分!虽然还是没及格,可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她正想跟谢砚辞分享,前桌的男生突然转过来,一把抢过她的试卷:“哟,苏晚柠,这是抄谁的啊?进步这么大?”
“我没有抄!”苏晚柠急得站起来,小手去抢,“还给我!”
“急什么?让大家看看学渣的‘努力成果’呗。”男生嬉皮笑脸地把试卷举得老高,突然手一撕——“刺啦”一声,试卷被撕成了两半。
苏晚柠的脸瞬间白了,眼眶“唰”地红了。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一道题一道题啃出来的分数,是她努力的证明……
“你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平时软软的语气此刻多了点倔强的尖锐。
“不就是张破试卷吗?”男生满不在乎地把碎纸扔在地上,“撕了再考就是……”
话没说完,他就被人一拳揍在脸上。
谢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眼睛里像燃着怒火,抓着男生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谁让你动她东西的?”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男生吓得脸色发白:“我、我就是跟她开玩笑……”
“玩笑?”谢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试卷捡起来,拼好,道歉。”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谁都知道谢砚辞脾气冷,但很少见他动真格的,更别说为了一张试卷跟人动手。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谢砚辞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发抖,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有点歪,却像座稳稳的山,挡在她面前。她忽然想起自己练跆拳道时,教练说过“真正的保护不是打败对方,是让你觉得安心”。
此刻的谢砚辞,就是这样。
男生哆哆嗦嗦地捡起碎纸,拼了半天也拼不好,只能低着头道歉:“对、对不起,苏晚柠,我不该撕你试卷……”
谢砚辞这才松开他,转身走到苏晚柠面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他的怒火好像瞬间被浇灭了,语气放软了点,带着点笨拙的无措:“别哭了……我、我帮你粘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纸,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苏晚柠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打翻的草莓牛奶,又甜又涩。
“谢砚辞……”她小声叫他。
“嗯?”他抬头,睫毛上沾了点灰尘,像只落了灰的小兽。
“我没事。”苏晚柠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帮他捡碎纸,“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重要。”他立刻说,语气很肯定,“你做的就重要。”
苏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纸,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那天下午,谢砚辞把自己的笔记本撕了几页,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试卷粘好。他的手指很巧,粘好的试卷虽然有裂痕,却完整地保住了那个58分。
放学时,他把粘好的试卷递给她,又塞给她一个草莓味的蛋糕:“奖励你的。”
苏晚柠接过试卷和蛋糕,看着他略显别扭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小声说:“谢砚辞,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谢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猛地转身,大步往校门口走,声音闷闷的:“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同桌太笨,拉低班级平均分!”
苏晚柠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抱着试卷和蛋糕,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软软的,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心里像揣了颗草莓糖,甜得快要化开了。
她知道,谢砚辞还在嘴硬。但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等他把那句“喜欢”说出口。
毕竟,跆拳道黑带三段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坚持”啊。
而前面的谢砚辞,看似走得很快,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等着身后那个抱着蛋糕、笑得像颗小太阳的女生,一步步追上他。
晚风穿过走廊,带着远处的蝉鸣和少年少女身上淡淡的草莓香,在高三(18)班的教室里,悄悄留下了一个关于成长和心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