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堂测的卷子发下来时,苏晚柠的小手捏着那张画满红叉的纸,指节都泛白了。32分的成绩像个刺目的笑话,被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扎得她脸颊发烫。
“啧啧,苏晚柠,你这分数够稳定的啊。”前桌的男生转过来,语气里带着嘲弄,“是不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跟谢砚辞比谁更‘佛系’?”
谢砚辞正趴在桌上转笔,闻言眼皮都没抬,笔却“啪嗒”掉在桌上,发出不轻不响的一声。那男生识趣地闭了嘴,讪讪地转了回去。
苏晚柠愣了愣,偷偷看了眼谢砚辞。他侧脸对着她,碎发遮住眉眼,看不出情绪,只有后颈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是……在帮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怎么可能,书里的谢砚辞明明最讨厌多管闲事,尤其是管她这个“麻烦精”的事。
她把卷子塞进桌洞最底层,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点难堪。指尖碰到个软软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草莓糖——大概是原主藏的。
剥开糖纸,浓郁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甜得让她皱了皱眉。还是没家里的草莓牛奶好喝。
“上课吃零食?”
一个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晚柠吓得差点把糖吐出来,转头看见谢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正盯着她手里的糖纸,眉梢挑得老高。
“我、我没有……”她慌忙把糖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嚼着,声音含混不清,“就、就一颗。”
他看着她鼓鼓的脸颊,像只偷藏食物的小仓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被老师抓到,又要罚站。”他丢下一句,转回头去,却把自己的课本往她这边挪了挪,刚好挡住讲台的视线。
苏晚柠眨了眨眼,看着那本摊开的物理书,忽然觉得嘴里的草莓糖好像没那么甜了,心里反倒有点闷闷的。这家伙……到底是凶还是不凶啊?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苏晚柠抱着本漫画坐在树荫下,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疯跑,有点想家。她以前的体育课,可是要穿着道服练踢靶的,哪像现在,连跑两步都觉得累。
“喂,苏晚柠!”
远处传来喊声,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的,平时总爱起哄。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径直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苏晚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悄悄握紧。跆拳道的本能让她绷紧了脊背,只是声音还是软乎乎的:“你、你们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了?”体育委员蹲在她面前,语气轻佻,“听说你上次随堂测又考了倒数第一?要不要哥哥给你补补课啊?”
旁边的男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跟谢砚辞那个冰块比,还是我们哥几个好说话吧?”
苏晚柠的脸白了白,指尖掐进掌心:“我不需要,谢谢。”
“别给脸不要脸啊。”体育委员的语气沉了下来,伸手就要去碰她的头发,“装什么清高……”
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体育委员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肚子皱起眉。
谢砚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看着体育委员,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痒?”
“谢砚辞,你他妈多管闲事!”体育委员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试试?”谢砚辞往前一步,个子不算特别高大,气场却压得对方不敢动。他瞥了眼旁边的男生,“还不走?等着留堂?”
那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体育委员灰溜溜地走了。
树荫下只剩下苏晚柠和谢砚辞。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晚柠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小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谢砚辞转过身,看见她这副呆样子,眉头又皱起来,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我可不是帮你,是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哦……”苏晚柠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声音软得像棉花,“谢、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却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副耳机戴上,闭上眼睛晒太阳,摆明了是要留在这儿。
苏晚柠偷偷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透明的,平时冷硬的侧脸线条好像也柔和了点。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踹体育委员那一脚,又快又准,力道刚好能让对方吃痛却不至于受伤——跟她练过的擒拿技巧有点像。
难道他也会点什么?
“想什么呢?”谢砚辞忽然睁开眼,吓了她一跳。
“没、没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我在想……这颗糖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递到他面前,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砚辞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她泛红的指尖,沉默了几秒,接了过来。“不用。”他说着,却把糖塞进了校服口袋。
苏晚柠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低下头假装看漫画,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体育课结束后,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路过小卖部时,谢砚辞忽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瓶草莓牛奶,塞到她手里。
“给、给你。”他眼神飘向别处,耳朵尖有点红,“看你刚才吓傻了,补补脑子。”
苏晚柠抱着冰凉的牛奶瓶,心里暖烘烘的。她仰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边。“谢砚辞,你是不是……”
“不是。”他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只是不想同桌天天哭丧着脸,影响我看漫画。”
说完,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苏晚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软的,像颗化开的草莓糖。
她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走。两人没再说话,却不像早上那样隔着无形的距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会像触电似的分开,然后偷偷红了耳根。
回到教室时,李萌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晚柠,我刚才听说谢砚辞帮你赶走体育委员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没有啦!”苏晚柠的脸瞬间红透,小手摆得像拨浪鼓,“他、他就是路过。”
李萌萌显然不信,挤眉弄眼地笑:“我可是看到他给你买牛奶了!还是你最爱的草莓味呢!”
苏晚柠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瓶。她好像……没告诉过他自己喜欢草莓味啊。
她偷偷看向谢砚辞,他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晚自习时,苏晚柠对着数学题愁眉苦脸。一道函数题算了半天,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还是没头绪。
“这里错了。”
谢砚辞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尖点在她的草稿纸上,“辅助线应该连AC,不是BD。”
他的指尖温热,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苏晚柠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把手缩回来:“哦、哦知道了。”
谢砚辞也收回手,假装看自己的书,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草稿本推过去:“步骤写在上面了,自己看。”
苏晚柠翻开他的本子,字迹清隽,步骤清晰,连哪里容易出错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
她抬起头,想对他说声谢谢,却看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好像噙着点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草稿本上,像铺了层碎银。苏晚柠看着谢砚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十八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有个人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会在她做不出题时偷偷递来草稿本,还会记得她喜欢的草莓味。
虽然他总是嘴硬,总是装作不耐烦,但苏晚柠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她低下头,照着他写的步骤演算,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指尖划过纸张,留下浅浅的痕迹,像在心里刻下了一个名字——谢砚辞。
而谢砚辞偷偷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口袋里的那颗草莓糖好像在发烫。他想,这个新来的软糖小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至少,比解数学题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