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村的茶花籽刚冒出绿芽,念安就蹲在石板旁数叶片。青黛端着淘米水过来浇花,忽见最壮的那株芽尖上,沾着片银箔,箔片上刻着个极小的“西”字。
“这是……”她指尖刚碰到银箔,箔片突然蜷成小团,滚进泥土里。扒开土一看,下面埋着枚青铜哨子,哨口嵌着粒血红的玛瑙。
乔峰扛着柴捆进门时,正撞见青黛举着哨子发愣。他放下柴捆凑过去,鼻尖蹭到她鬓角的碎发,闻到股熟悉的冷香——是西夏一品堂特有的龙涎香。
“这哨子哪来的?”乔峰的指腹按在玛瑙上,冰凉刺骨。
“茶花籽下面埋着的,”青黛的声音发颤,“你看这纹路,和赫连铁树的令牌一模一样。”
萧远山正蹲在酒坊门口装酒,闻言把酒瓢一扔,酒液在青石板上漫开:“西夏狗又来作祟?当年在雁门关没杀够他们?”
游坦之的铁匠铺突然传来“哐当”巨响。阿秀捂着头跑出来,发间的雪莲银簪歪在一边:“刚才打刀时,铁块里掉出张纸条,说……说曼陀山庄的茶花全枯死了,王夫人被人绑了!”
慕容复刚从姑苏回来,手里还提着包新茶,闻言折扇“啪”地拍在石桌上:“岂有此理!我表妹虽性子烈,却从不与人结仇,谁会绑她?”
正说着,院墙外飘来片茶花叶,叶面上用朱砂写着行小字:“要王夫人活,带打狗棒法谱来洛阳白马寺,三更交易。”
“调虎离山!”乔峰把哨子往腰间一塞,“他们要的不是谱子,是咱们的命!”
青黛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跑。片刻后拿着块烤红薯出来,红薯皮上的焦痕竟和银箔上的“西”字重合:“张妈说,昨天有个卖花郎进村,花篮里的茶花看着就不对劲,叶子发乌,像是被人用毒水浇过。”
“卖花郎?”游坦之的锤头在铁砧上敲得火星四溅,“我见过!左眼角有颗痣,挑着副竹筐,筐沿磨得发亮,不像是走江湖的。”
慕容复展开洛阳地图,指尖点在白马寺西侧:“这里是片乱葬岗,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烧光了,正好设埋伏。”
“我去白马寺,”乔峰把柴刀别在腰后,“你们去曼陀山庄,看看王夫人是不是真被绑了。”
“不行!”青黛攥住他的袖子,指节泛白,“要去一起去!我药箱里有新配的解药,能解星宿派的化功散。”
念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偶,是用鸡毛和布条扎的,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痣:“我跟爹去!这个能帮你认出坏人!”
张妈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往乔峰兜里塞了把糯米:“这是辟邪的,当年我男人去打仗,就靠这玩意儿躲过流矢。”
往洛阳去的路上,乔峰总觉得背后有人盯梢。他故意拐进条窄巷,果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身时,正撞见个卖花郎跌坐在地,竹筐里的茶花撒了一地,每朵花心都藏着根细针。
“你是谁?”乔峰的柴刀抵住他咽喉。
卖花郎突然怪笑,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布满肉瘤的脸——竟是本该死在乱葬岗的冯阿三!
“乔峰,没想到吧?”冯阿三的肉瘤在月光下蠕动,“丁春秋师父早就给我留了后手,这‘千面蛊’能让我随心所欲变模样!”
青黛突然往他脸上撒了把药粉,肉瘤顿时冒出白烟:“这是游大哥配的化蛊粉,看你还敢装神弄鬼!”
冯阿三惨叫着倒地,怀里滚出个瓷瓶,里面的虫子正啃噬着块羊皮——正是半张打狗棒法谱!
“另一半呢?”乔峰的刀又进了寸。
“在……在白马寺的佛像里……”冯阿三的脸肿得像猪头,“康敏没死,她带着人在那等着……”
话没说完,就被游坦之的飞锤砸中后脑,当场毙命。
“这才是调虎离山,”慕容复捡起瓷瓶,“他们故意让我们分兵,好趁机抢谱子!”
赶到白马寺时,三更的钟声刚响。大雄宝殿里空无一人,只有佛像前的香炉还冒着烟。乔峰刚要上前,就听青黛喊:“小心脚下!”
低头看时,地面的青砖上刻着星宿派的毒阵图,只要踩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阿秀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往砖缝里一扎,果然冒出股黑气。
“我来带路,”阿秀的银簪在砖上划着圈,“我爹教过我破阵的法子,跟着对角线走准没错。”
众人跟着她绕到佛像后,果然见莲花座下有个暗格,里面放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没有谱子,只有封信,是王夫人写的:“慕容复吾侄,速带乔峰来曼陀山庄,李秋水的妹妹李沧海在此,她知道你爹的下落……”
“我爹?”慕容复的手突然抖了,“我爹不是早就死在雁门关了吗?”
青黛突然指着信纸边缘:“这墨迹是新的,而且……这字迹和康敏的很像!”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箭雨声。乔峰赶紧护着众人躲到佛像后,只见几百支毒箭射穿窗纸,钉在佛像上,箭尾都系着西夏的狼头标记。
“康敏!你出来!”乔峰的降龙十八掌震得佛像嗡嗡响,“别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屋顶突然破了个洞,康敏穿着身红衣坐在横梁上,手里把玩着半张谱子:“乔峰,想要全谱?就得答应我个条件——杀了慕容复,这谱子就归你!”
慕容复的剑“噌”地出鞘:“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你爹慕容博当年抢了我的心上人!”康敏的指甲抠进横梁,木屑簌簌往下掉,“他答应要娶我,结果却为了复国大业抛弃我,跟着李沧海跑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慕容复的剑尖抖得厉害:“你说什么?我爹没死?”
“死了才好!”康敏突然把谱子往空中一抛,“谁抢到算谁的!”
两边埋伏的人顿时冲出来,有西夏武士,有星宿派余孽,还有些穿着丐帮服饰的人——竟是净衣派的叛徒!
乔峰的掌风扫得人仰马翻,游坦之的飞锤专砸暗器,阿秀的银针则精准地扎向敌人的穴道。青黛护着念安躲在香炉后,突然发现佛像的眼珠在动,竟是两颗黑珍珠!
“乔峰!佛像有问题!”她大喊着将药粉往佛像掷去,珍珠果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炸药引线!
乔峰一把扯断引线,抱起青黛和念安就往外冲。慕容复和游坦之紧随其后,刚跑出大殿,身后就传来巨响,佛像被炸得粉碎,藏在里面的毒烟全被封在了殿内。
康敏的惨叫声从浓烟里传来,渐渐没了声息。
等烟尘散去,众人回到殿内,只找到半块烧焦的红裙碎片。慕容复捡起块佛像残骸,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博”字——正是他爹的名字。
“我爹真的没死,”慕容复的声音发颤,“他和李沧海在一起……”
乔峰拍着他的肩膀:“别着急,总会找到的。”
回程的路上,念安趴在乔峰怀里,手里攥着颗捡来的黑珍珠:“爹,坏人都死了吗?”
“死了,”乔峰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没人敢来捣乱了。”
青黛望着远处的曼陀山庄方向,突然说:“其实康敏也挺可怜的,被爱情迷了心窍。”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游坦之的锤子在马背上敲着节奏,“她害了那么多人,不值得同情。”
阿秀靠在他肩上,发间的银簪在夕阳下闪着光:“不管怎么说,总算保住了棒法谱。”
慕容复把那半张谱子递给乔峰:“还是你收着吧,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爹。”
乔峰却把谱子还给了他:“这是丐帮的东西,等找到新任帮主再说。你呀,还是先想想怎么找到你爹。”
回到溪云村时,张妈正给茶花浇水,新冒的芽尖又长高了些。她笑着说:“我就说这花能活,你看,多精神。”
乔峰望着那片嫩绿,突然觉得,不管江湖有多少风波,只要回到这里,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草木,心里就踏实。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这刚发芽的茶花,经历过风雨,却依旧向着阳光生长,等到来年,定会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