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村的晨露还挂在茶花叶上时,慕容复就背着行囊站在篱笆外了。他的长剑用蓝布裹着,剑穗上的玉佩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倒比往日多了几分仓促。
“真不等乔兄回来?”阿秀端着刚蒸好的米糕追出来,发间的雪莲银簪沾着点面粉,看着倒比往常更娇俏些。
“不等了,”慕容复接过米糕,指尖触到她的手,又赶紧缩回来,“我托人查到,李沧海半年前在嵩山少林寺挂过单,去晚了怕线索断了。”
游坦之扛着把新打的铁剑从铺子里出来,剑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光:“我跟你去。嵩山那片不太平,前阵子还有人看见星宿派的余孽在那晃悠。”
“你铺子不开了?”慕容复挑眉。
“阿秀看着呢,”游坦之挠挠头,铁剑往肩上又扛了扛,“再说,打刀哪有帮朋友重要。”
阿秀把个布包往慕容复手里塞,里面的草药香混着桂花糕的甜气:“这是青黛姐配的解毒药,嵩山多毒蛇,备着总没错。还有……这是我新绣的平安符,你带着。”
布包里的符袋上绣着只展翅的雄鹰,针脚细密得像模子刻的。慕容复的耳根突然红了,胡乱塞进怀里:“谢了。”
两人刚走出村口,就见乔峰骑着黑马迎面而来,马鞍上还挂着只野山鸡。看到慕容复的行囊,他勒住缰绳:“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怕你拦着,”慕容复笑了,“你知道我这性子,认定的事就得立刻办。”
乔峰翻身下马,把野山鸡往游坦之手里一塞:“我昨晚在山里撞见个少林寺的行脚僧,说藏经阁丢了本《易筋经》残卷,怀疑是被个女尼偷走的,那女尼左手有颗红痣——跟你说的李沧海对上了。”
“真的?”慕容复的眼睛亮了,“那我更得赶紧去!”
“我跟你去,”乔峰把黑马的缰绳往他手里一递,“青黛说我最近酿酒喝多了,该活动活动筋骨。”
往嵩山去的路上,慕容复总觉得背后有人。他故意让马慢下来,等乔峰跟上来时,低声道:“后面有辆黑篷车,跟了我们三里地了。”
乔峰回头瞥了眼,车帘缝里闪过抹红影,像极了康敏常穿的红裙。他心里一沉:“别回头,到前面的破庙再说。”
破庙的佛像早就塌了半边,蛛网蒙在泥塑的脸上,看着倒有几分吓人。三人刚拴好马,黑篷车就停在了庙门口。车夫是个蒙面人,手里的马鞭往地上抽得脆响:“慕容公子,别来无恙?”
“你是谁?”慕容复的剑“噌”地出鞘。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却不是康敏,而是个穿灰袍的老尼,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杖,杖头雕着朵白梅——正是曼陀山庄的扫地僧,去年还帮王夫人打理过茶花。
“老尼了尘,”老尼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奉李沧海居士之命,送样东西给公子。”
她从袖中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经卷,上面的梵文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所书。
“这是……”慕容复的指尖刚碰到经卷,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易筋经》?”
“正是藏经阁丢失的那卷,”了尘的木杖往地上顿了顿,“李居士说,公子若想找令尊,需先解开经卷里的秘密。”
游坦之突然指着老尼的左手:“你手上的红痣呢?李沧海不是左手有痣吗?”
了尘的眼神闪了闪,将左手藏进袖中:“老尼只是送信的,其他事一概不知。”
乔峰突然笑了,掌风扫得庙门“吱呀”作响:“老尼倒是好手段,连星宿派的‘千面蛊’都用上了。只是你忘了,真正的了尘师太去年就圆寂了,王夫人亲手给她立的碑。”
老尼的脸突然扭曲,伸手在脸上一撕,竟扯下张人皮面具,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竟是被康敏用腐骨散毁了容的王夫人!
“你!”慕容复的剑尖抖得厉害。
“我也是被逼的,”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李沧海抓了我的茶花,说不把经卷交给你,就把它们全烧了!”
话没说完,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展昭带着开封府的捕快冲进来,腰间的巨阙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奉包大人之命,捉拿盗经贼了尘!”
“她不是了尘!”乔峰赶紧喊道。
可王夫人像是吓傻了,抱着经卷就往庙后跑。展昭怕她毁了证物,甩出铁尺想缠住她,却不料铁尺刚碰到经卷,就“滋啦”冒起黑烟——经卷上竟涂了星宿派的化铁水!
“不好!”游坦之的飞锤砸向庙后的土墙,“她想从密道跑!”
土墙被砸出个大洞,里面果然有条黑漆漆的密道。慕容复带头冲进去,乔峰和游坦之紧随其后。密道里弥漫着股腥甜气,地上的脚印杂乱不堪,像是有不少人刚走过。
“往这边走!”游坦之指着左边的岔路,“地上有茶花花瓣,是曼陀山庄特有的品种。”
追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密道突然开阔起来,竟是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张石桌,上面的油灯还亮着,旁边的蒲团上坐着个穿白衣的女子,正低头抄写经卷——正是李沧海!
她的左手果然有颗红痣,像朵小小的红梅。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容貌竟和李秋水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温柔些,像溪云村初春的溪水。
“慕容公子终于来了,”李沧海的声音像风铃在响,“令尊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经卷里抽出封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慕容博的亲笔:“复儿,为父当年假死,实是为了追查辽宋通敌的证据。如今证据在少林寺的铜钟里,你若看到此信,可携经卷去找玄慈方丈……”
慕容复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差点掉在地上:“我爹他……他现在在哪?”
“在漠北,”李沧海叹了口气,“他中了耶律重元的毒,暂时不能回来。这半卷《易筋经》能解他的毒,只是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乔峰的血,”李沧海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令尊说,乔公子的契丹皇族血脉,是解‘寒骨散’的药引。”
乔峰的眉头皱了起来:“寒骨散是西夏一品堂的独门毒药,耶律重元怎么会有?”
“他和赫连铁树早就勾结了,”李沧海的木杖往地上顿了顿,“当年雁门关的事,就是他们联手策划的,想让宋辽反目,他们好从中渔利。”
石室突然晃动起来,顶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展昭的声音从密道传来:“快出来!密道要塌了!”
众人赶紧往外跑。刚跑出庙门,就见王夫人被捕快押着,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更显狰狞:“李沧海!你骗我!你根本没抓我的茶花!”
李沧海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只是让你送信,是你自己贪心,想偷经卷去换西夏的解药。”
王夫人的脸瞬间惨白,瘫在地上像堆烂泥。
回到少林寺时,玄慈方丈正在藏经阁等着。他接过经卷,对着慕容复合掌行礼:“令尊当年确实在老衲这里寄存过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铜钟里的证据,上个月被个黑衣人偷走了,”玄慈的声音带着愧疚,“老衲查了许久,只找到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个“博”字,和慕容复剑穗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爹的玉佩!”慕容复的眼眶红了。
“黑衣人留下句话,说要想拿回证据,去漠北找他,”玄慈叹了口气,“还说,只有乔峰公子亲自去,他才肯见。”
乔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看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跟你去!”慕容复的剑往地上顿了顿,“我爹的事,不能总麻烦你。”
“还有我!”游坦之把铁剑往肩上扛了扛,“多个人多个照应。”
李沧海突然笑了,木杖上的白梅在夕阳下闪着光:“老尼也去。漠北的风沙大,老尼懂些医理,能帮着照看令尊。”
往漠北去的路上,乔峰总觉得经卷的事没那么简单。他把半卷《易筋经》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夹层里藏着张小字条,上面是青黛的笔迹:“经卷有毒,遇血即发,小心。”
“不好!”乔峰把经卷往空中一抛,掌风扫得它在半空炸开——里面果然藏着星宿派的毒粉,遇风就化作黑烟!
“李沧海骗了我们!”慕容复的剑劈向黑烟,“她根本不是来送经卷的!”
远处的沙丘后突然传来号角声,赫连铁树带着西夏武士冲了出来,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乔峰,这次看你往哪跑!”
游坦之的飞锤率先飞出,砸得为首的武士脑浆迸裂。慕容复的剑舞得像团白影,专挑敌人的手腕刺。乔峰的掌风更是厉害,没一会儿就打倒了十几个。
李沧海却站在原地没动,突然从袖中掏出个青铜哨子,吹得尖锐刺耳。沙丘后竟跑出群毒蝎,个个有巴掌大,朝着众人爬来!
“原来你和赫连铁树是一伙的!”慕容复的剑指着她。
“我也是身不由己,”李沧海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抓了我妹妹李秋水,我若不照做,就……”
话没说完,就被乔峰的掌风掀飞,撞在沙丘上晕了过去。
解决完西夏武士,游坦之踢了踢赫连铁树的尸体:“这下清净了。”
慕容复捡起李沧海掉落的木杖,发现杖头是空的,里面藏着张纸条,上面画着漠北的地图,红点标在座废弃的古城——正是当年辽宋交战时的古战场。
“我爹肯定在那,”慕容复把纸条往怀里塞,“咱们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支离弦的箭,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半卷《易筋经》的秘密,或许就藏在漠北的风沙里,等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