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早。
镇南王府的花园里,茶花堆云叠锦,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最惹眼的是那株“十八学士”,一株上开着十八种颜色,看得人挪不开眼。
李清露穿着件月白的软缎裙,正蹲在花前,小心翼翼地给茶花剪枝。阳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画里的人。
“当心刺。”萧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篮子,里面是刚摘的鲜果。
李清露抬头笑了,眼里像盛着春光:“知道啦,你都叮嘱八遍了。”她站起身,指尖不小心被刺了下,冒出个小红点。
萧峰赶紧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说了让你小心。”
李清露的脸微微发烫,抽回手,捻起颗樱桃塞他嘴里:“甜不甜?”
“甜。”萧峰含着樱桃,声音含糊,眼神却亮得很。
成婚半年,两人还是像刚在一起时那样,眉眼间总带着笑意。段正淳常说,这俩孩子,把王府的茶花都比得失了色。
正说着,石破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风筝:“萧峰大哥,清露姐姐,放风筝去!你看我这‘大蝴蝶’,飞得可高了!”
这小子长了半头,性子还是没变,整天乐呵呵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王语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件披风,柔声说:“风大,披上吧。”她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又不失少女的灵动,看石破天的眼神,总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放什么风筝,”李青萝从假山后转出来,手里拿着本棋谱,“语嫣,过来陪我杀一盘。”
“娘,我想跟他们去玩。”王语嫣小声嘟囔。
“玩什么玩,”李青萝瞪她一眼,“女孩子家,整天疯跑像什么样子?过来学下棋,以后好帮你爹打理家事。”
段正淳从后面追上来,笑着打圆场:“让她去吧,年轻人嘛。青萝,我陪你下棋。”
李青萝哼了一声,却把棋谱递给了段正淳。这对欢喜冤家,吵了大半辈子,感情倒是越来越深。
萧峰和李清露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几人刚走到花园门口,就见侍卫匆匆跑来,脸色慌张:“王爷,萧大侠,外面……外面来了个怪人,说是要挑战萧大侠。”
“挑战?”萧峰皱眉。
“是啊,”侍卫道,“那人穿着件黑斗篷,戴着面具,说萧大侠要是不敢应战,就是缩头乌龟。”
石破天最是好斗,一听就来了劲:“谁敢这么狂?我去会会他!”
“别冲动。”萧峰拉住他,“我去看看。”
王府门口,果然站着个黑衣人,身形高大,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萧峰?”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萧峰道,“阁下是谁?找我何事?”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道,“我听说你武功盖世,三国结盟都靠你,特来讨教几招。要是你输了,就把‘南院大王挚友’的名头摘了,别丢契丹人的脸。”
这话戳中了萧峰的痛处。他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
“好,我应战。”萧峰道,“点到即止,还是分生死?”
“自然是分生死。”黑衣人冷笑,“不敢了?”
“有何不敢。”萧峰活动了下手腕,“就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就这里,让大家看看,契丹人也不是个个都像你这么窝囊。”黑衣人说着,突然扯掉斗篷。
众人都愣住了。
那人没戴面具,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看着有些狰狞。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穿着打扮,分明是辽国的武士。
“你是辽国的人?”萧峰皱眉。
“是又怎样?”刀疤脸道,“我叫耶律洪基,是辽国的宗室。我最看不起你这种认贼作父的契丹人,帮着宋人欺负自己同胞!”
耶律洪基?萧峰心里一动,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南院大王提过的一个晚辈,性子刚烈,一直反对宋辽结盟。
“我不是帮宋人,”萧峰道,“我是为了和平。打仗受苦的,是老百姓,不管是宋人还是辽人。”
“少废话!”耶律洪基抽出腰间的弯刀,“看招!”
他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萧峰不想伤他,只是一味躲闪,偶尔格挡几下。
“怎么?不敢还手?”耶律洪基怒吼,“是不是怕了?怕别人说你欺负同胞?”
萧峰被他缠得没办法,看准一个破绽,伸手抓住他的刀背,轻轻一拧。耶律洪基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就脱手了。
“你输了。”萧峰道。
耶律洪基脸色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就往自己胸口刺去:“我耶律家没有孬种!”
“住手!”萧峰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匕首。
“你放开我!”耶律洪基挣扎着,“我输了,还有什么脸活着?”
“输了就再练,”萧峰道,“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才是丢契丹人的脸。”
耶律洪基愣住了。
“三国结盟,不是让辽人受委屈,”萧峰道,“是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边境看看,那里的辽人和宋人,已经开始互通有无,孩子们在一起玩耍,比你在这里打打杀杀有意义得多。”
耶律洪基沉默了,眼神里的戾气渐渐少了些。
这时,南院大王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说:“洪基,你这小子,果然跑到这里来了。”
“王叔?”耶律洪基更惊讶了。
“我早就说过,萧峰是我们辽国的英雄,你偏不信,非要来挑战他。”南院大王道,“现在服了吗?”
耶律洪基看了看萧峰,又看了看南院大王,突然单膝跪地:“萧大侠,是我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请你原谅。”
萧峰赶紧扶起他:“知错能改就好。走,进去喝杯茶,我跟你好好说说边境的事。”
耶律洪基红着脸,点了点头。
众人都松了口气,笑着往里走。
李清露走到萧峰身边,小声说:“你刚才那样子,真威风。”
萧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
王语嫣看着耶律洪基的背影,对石破天道:“你看人家,知错就改,比你强多了。”
石破天嘿嘿笑:“我也知错就改啊,上次你说我不该爬树掏鸟窝,我不就再也没爬过吗?”
王语嫣被他逗笑了,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进了王府,段正淳让人备了酒席。席间,萧峰说起边境的趣事,说宋人教辽人种水稻,辽人教宋人养马,说得大家都笑了。
耶律洪基听得入了迷,时不时点头,脸上的刀疤好像都柔和了些。
“萧大侠,”他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以前是我糊涂,以后我要是再敢胡来,你就狠狠揍我。”
萧峰笑着和他碰了杯:“好。”
酒过三巡,南院大王才说起正事:“萧峰,这次我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大王请说。”
“辽国有些老臣,还是反对结盟,”南院大王道,“我想请你跟我回去一趟,在朝堂上说说你的看法,帮我说服他们。”
萧峰愣了一下:“我去辽国朝堂?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南院大王道,“你是我们辽国的功臣,又是宋人和大理人都敬重的人,你去说,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段正淳也道:“萧兄弟,这是好事,能让结盟更稳固,你就去吧。”
李清露握住萧峰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好。”萧峰点头。
耶律洪基也道:“萧大侠,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帮你说服那些老顽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去辽国。
接下来的三天,李清露忙着给萧峰收拾行李,把厚衣服、常用的药都塞进包袱里,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带上。
“辽国冷,你要注意保暖,别冻着。”
“跟那些大臣说话,别太直,他们心思多。”
“要是有人故意刁难你,别生气,回来告诉我,我帮你骂他们。”
萧峰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他知道,她是担心他。
出发那天,段正淳一家和石破天、王语嫣都来送行。
“到了那边,给我们写信。”王语嫣道。
“萧峰大哥,你要快点回来,我还等着跟你学拳呢。”石破天道。
李青萝难得没说刻薄话,只是道:“路上小心。”
段正淳拍着萧峰的肩:“去吧,等你回来,我把那株‘十八学士’送给你和清露。”
萧峰和李清露笑着谢过,跟着南院大王和耶律洪基上了马。
马蹄声渐远,李清露回头望了一眼,王府的茶花在阳光下开得正艳,像一片永不凋零的云霞。
“在想什么?”萧峰问。
“在想,等我们回来,茶花应该还开着吧。”李清露道。
“肯定开着,”萧峰握紧她的手,“比现在还艳。”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方的气息。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波折,但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辽国的草原,大宋的城池,大理的茶花,还有那些渴望和平的人们,都在等着他们。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江湖,这天下,也因为他们的存在,多了一份温暖,多了一份希望,像那永远盛开的茶花,年复一年,映照着剑影,也映照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