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雨,总带着股茶花的香。
萧峰坐在王府的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着,打湿了阶前的青苔。李清露坐在他身边,手里绣着块帕子,针脚细密,上面是朵刚开的山茶。
“在想什么?”她抬头问,睫毛上沾了点湿气,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在想雁门关的石碑。”萧峰道,“不知道刻好了没有。”
“张将军派人来报,说下个月就能立起来。”李清露把帕子递给他,“你看,像不像院子里那棵‘醉杨妃’?”
帕子上的茶花,粉白相间,确实像极了那棵名贵的品种。萧峰摸了摸,布料软软的,带着她的体温。
“好看。”他说得实在,惹得李清露笑出了声。
正说着,石破天抱着个大西瓜跑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萧峰大哥,清露姐姐,吃西瓜!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甜得很!”
王语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件干衣服,嗔道:“说了让你别跑,你看你,衣服都湿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雨打花瓣,好听得很。
这姑娘自从认了亲,性子开朗了不少,眉眼间的清冷淡了,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越发耐看了。
李青萝和段正淳也走了过来,看到石破天的样子,李青萝皱眉:“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失。”话虽凶,眼里却没真生气。
段正淳笑着摇扇:“年轻人嘛,活泼点好。”他看向萧峰,“辽国和宋朝那边,都派人送了盟约副本过来,说是要永存史册。”
“这是好事。”萧峰道。
“是好事,”李青萝却叹了口气,“就怕有人不想让这好事长久。”
她的话像块石头落进水里,大家都沉默了。赫连铁树虽然被擒,但西夏的势力还在,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个“赫连铁树”?
雨停了,天边挂起道彩虹,映得院子里的茶花越发鲜艳。
“不管以后怎么样,”萧峰站起身,“我们尽力就是。至少现在,大家能安稳过日子。”
他的话像定心丸,大家心里都松快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大理城过得平静而热闹。三国结盟的消息传开,来往的商人多了,街头巷尾都能听到不同的口音,却没人再像以前那样互相提防,反而会笑着打招呼。
萧峰偶尔会去军营,教士兵们几套实用的拳脚。他的教法简单直接,不花哨,却招招管用,士兵们都服他。
李清露则跟着王语嫣,学着打理那些茶花。她本就聪慧,没几天就把那些名贵品种认全了,还能说出各自的性子,哪个喜阴,哪个爱晒,比花农还懂行。
李青萝看在眼里,私下对段正淳道:“这丫头,倒比语嫣还像我李家的人。”
段正淳笑着点头:“萧峰好福气。”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三个月,这天,丐帮的汪剑通突然来了,脸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萧峰问。
“西夏那边,乱了。”汪剑通道,“赫连铁树在狱中被人救走,还杀了看守的士兵。新的皇帝刚登基,年纪小,被太后把持着朝政,据说那太后,是赫连铁树的姐姐。”
“这么说,赫连铁树要卷土重来了?”李清露皱眉。
“恐怕是,”汪剑通道,“我派去的探子回报,西夏正在秘密招兵买马,还联系了星宿派的余孽,看样子,是想报上次的仇。”
大家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敢来,我们就再打回去!”石破天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段正淳道,“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肯定会拼尽全力。”
“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王语嫣道,她最近看了不少兵法书,觉得自己有点想法。
“不可,”萧峰道,“我们刚结盟,不宜主动出兵,免得落下话柄。还是先派人去警告他们,让他们别轻举妄动。”
“派谁去合适?”汪剑通问。
大家都看向萧峰。
“我去。”萧峰道,“我跟赫连铁树打过交道,他知道我的性子。”
“我跟你去!”李清露立刻道。
“我也去!”石破天和王语嫣异口同声。
李青萝瞪了王语嫣一眼:“添什么乱?在家待着。”
王语嫣撇撇嘴,没敢再说话。
最后决定,萧峰和李清露去西夏,汪剑通回丐帮调兵,随时准备接应,段正淳则留守大理,稳住后方。
出发前一晚,李青萝把李清露叫到房里,塞给她个小盒子。
“这是‘九转还魂丹’,”李青萝道,“赫连铁树那厮阴得很,保不齐会用毒,这药能解百毒。”
“谢谢姨母。”李清露心里一暖。
“到了西夏,看好萧峰,”李青萝又道,“那契丹人看着老实,其实犟得很,别让他冲动。”
“我知道。”
回到房里,李清露把药收好,又给萧峰整理行李。他的衣服不多,几件粗布衣裳,一把刀,还有那块她绣的茶花帕子,被他小心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这次去,要小心。”李清露道,声音有点低。
“放心,”萧峰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
他的手很暖,带着常年练拳的厚茧,却让人踏实。李清露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
第二天一早,萧峰和李清露就出发了。
往西夏去的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沿途的驿站都挂着西夏的旗帜,士兵们盘查得很严,看他们的眼神带着敌意。
“看来,他们早就有防备了。”李清露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峰道,“我们光明正大来的,怕什么。”
到了西夏都城,赫连铁树果然没给好脸色,把他们晾在驿馆三天,才派人来请。
皇宫里,气氛压抑得很。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怯怯的,旁边坐着个穿凤袍的妇人,想必就是赫连太后。赫连铁树站在下面,一脸得意。
“萧峰,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我们西夏。”赫连铁树道。
“我是来给你们带句话,”萧峰道,“三国结盟,是为了和平,你们要是敢破坏,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赫连太后冷笑一声,“就凭你们?我们西夏的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太后要是不信,可以试试。”李清露上前一步,“宋辽大理加起来,兵力是你们的三倍,真打起来,你们讨不到好。”
“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放肆!”赫连铁树怒道。
“我说的是实话。”李清露毫不畏惧,“你们刚经历内乱,国力空虚,现在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赫连太后和赫连铁树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这姑娘竟把他们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就算我们不打,”赫连铁树道,“那《小无相功》呢?那是我们西夏的东西,你们必须交出来!”
“秘籍已经烧了。”萧峰道,“再说,那是逍遥派的东西,跟你们西夏没关系。”
“胡说!”赫连铁树道,“李秋水是我们西夏的皇妃,她的东西,就是我们西夏的!”
“李秋水前辈是自愿离开的,”李清露道,“她的东西,自然由她的后人处置,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
突然,赫连铁树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侍卫都拔出了刀。
“萧峰,你以为今天还能走得了吗?”赫连铁树狞笑。
“你想反悔?”萧峰皱眉。
“什么反悔,”赫连太后道,“你们擅闯皇宫,意图行刺,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
萧峰早有准备,拉着李清露纵身一跃,跳上宫殿的横梁。“赫连铁树,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拔出刀,刀光一闪,砍断了旁边的柱子。横梁“轰隆”一声塌下来,砸倒了一片侍卫。
“走!”萧峰拉着李清露,趁乱往外冲。
赫连铁树在后面喊:“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冲出皇宫,街上的士兵早就接到命令,围了上来。萧峰挥舞着刀,杀出一条血路,李清露的软剑也没闲着,专挑士兵的手腕。
正杀得难解难分,突然听到一阵号角声,是丐帮的信号!
汪剑通带着丐帮弟子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辽国和宋朝的士兵——原来他们早就收到消息,悄悄派兵来了!
赫连铁树的人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顿时慌了,没一会儿就溃败了。
皇宫里,赫连太后和赫连铁树看着外面的乱局,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赫连太后瘫坐在椅子上。
赫连铁树还想抵抗,被冲进来的萧峰一脚踹倒,捆了个结实。
小皇帝吓得哭了起来。
萧峰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别怕,我们不杀你。只要你答应遵守盟约,不再挑起战争,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小皇帝点点头,哭得更凶了。
事情解决了,西夏被纳入三国盟约,赫连太后和赫连铁树被废黜,贬为庶人。
离开西夏都城那天,百姓们夹道欢送,有的还往他们手里塞水果点心。
“看来,不管在哪,老百姓都渴望和平。”李清露道。
萧峰点头,心里却有些感慨。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了,但他知道,只要有人还在贪恋权力,还在记恨过去,和平就永远是脆弱的。
回大理的路上,李清露突然道:“萧峰,我们成亲吧。”
萧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好。”
没有花哨的誓言,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回到大理,段正淳和李青萝听说他们要成亲,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让人准备。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正好是茶花盛开得最艳的时候。
这三个月,大理城忙得热火朝天。石破天跟着段正淳学怎么主持婚礼,王语嫣则拉着李清露,挑着嫁衣的料子,说要让她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萧峰依旧每天去军营教拳,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神也柔和了。
婚礼那天,天朗气清,镇南王府的花园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茶花,红的、粉的、白的,像一片花海。
宋辽两国都派了使者来,汪剑通、张将军、南院大王都来了,还有丐帮的弟子,大理的官员,热热闹闹的。
李清露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房间里,心跳得像打鼓。
萧峰穿着新做的长袍,站在门口,手心都出汗了。
石破天跑过来,拉着他就往房间走:“萧峰大哥,快进去啊!大家都等着呢!”
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萧峰看呆了。
李清露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像含着秋水,比满院子的茶花加起来还要好看。
“傻看什么?”李清露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好看。”萧峰说得实在,惹得大家都笑了。
拜堂的时候,李清露的手一直在抖,萧峰紧紧握着她,给她力量。
礼成后,大家喝着酒,唱着歌,石破天还闹着要萧峰和李清露讲故事,讲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一起打坏人的。
萧峰笑着,慢慢讲着,从乔家村,到中京,到大理,到西夏……那些经历过的风雨,那些遇到过的人,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李清露靠在他身边,听着听着,眼睛就湿了。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边,有他。
晚上,宾客都散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洒在茶花上,像镀了层银。萧峰抱着李清露,坐在廊下,闻着花香,听着虫鸣。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守着这些茶花,好不好?”李清露问。
“好。”萧峰道,“还要守着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像吻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咚——咚——”,沉稳而悠长。
大理的夜,安静而温暖。
尘埃,似乎落定了。
但江湖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就像这满院子的茶花,今年谢了,明年还会再开,一年比一年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