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清晨总带着点水汽，段王府花园里的山茶开得正艳，红得像团火。乔峰坐在石桌旁，看着慕容青黛和段誉逗笼子里的画眉鸟，心里头那点郁结散了不少。

姑娘穿着件鹅黄色的襦裙，裙摆沾了点露水，蹲在笼子前叽叽喳喳的，声音比画眉还动听。阳光落在她发梢上，镀了层金边，连鬓角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娇嫩得像朵刚绽的花。

“乔兄，”段誉凑过来，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想啥呢？这么出神。”

乔峰回过神，笑了笑：“没想啥，就是觉得这大理的日子挺舒坦。”

“那可不，”段誉递给他桂花糕，“等我爹的事彻底了了，你就在大理住下，我让我爹给你盖座大院子，比姑苏的还漂亮。”

“再说吧。”乔峰接过桂花糕，心里却想着《降龙十八掌》的秘籍。慕容博跑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正说着，段正淳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比前些天精神多了。

“乔公子，青黛姑娘，”段正淳拱手，“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多谢段王爷。”慕容青黛站起来，福了福身，那模样乖巧得很。

段正淳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这孩子，越来越俊了。要是我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慕容青黛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乔峰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甜，又有点酸，像喝了掺了蜜的醋。

“爹，”段誉说，“高升泰那边审得咋样了？他招没招慕容博的事？”

提到高升泰，段正淳的脸色沉了沉：“那老狐狸嘴硬得很，只说陷害我的事，其他的一概不认。不过我已经让人严加看管了，不信他不说。”

“要不要我去审审？”乔峰问。他有的是办法让嘴硬的人开口。

段正淳摇头：“不用，乔公子刚歇下来，好好歇歇吧。这事交给我就行。”

正说着，赵盾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不好了！高升泰……在牢里自尽了！”

众人都愣住了。

“自尽了？”段正淳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

“是，我们看得很紧，可他不知道从哪藏了把小刀子，趁看守不注意，就……”赵盾一脸自责，“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

“罢了，”段正淳叹了口气，“他想死，谁也拦不住。看来他背后肯定有人，怕他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慕容博？”

“很有可能，”段正淳点头，“高升泰突然发难，说不定就是慕容博在背后指使的，现在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就这么断了，大家心里都挺郁闷。

慕容青黛看乔峰脸色不好，递给他一杯茶：“乔大哥，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乔峰接过茶，心里却没底。高升泰一死，想找慕容博就更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没闲着，段正淳派人四处打探慕容博的消息，乔峰和段誉也没闲着，把大理城翻了个底朝天，可连慕容博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天晚上，乔峰正坐在房里琢磨对策，慕容青黛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了。

“乔大哥，还没睡呢？”姑娘把碗放在桌上，“我娘托人捎了些新采的莲子，我给你炖了点，尝尝。”

乔峰看着她，灯光下，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心里的烦躁一下子少了很多。

“谢谢你，青黛。”

“谢啥，”姑娘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还在想慕容博的事？”

“嗯，”乔峰点头，“线索断了，不知道该从哪找起。”

“我倒是想起个事，”慕容青黛说，“上次在姑苏，我娘给我的那个锦囊里，除了字条，还有半张地图，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跟秘籍有关。”

“地图？”乔峰眼睛一亮，“在哪？”

慕容青黛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锦囊，拿出半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几个模糊的字。

乔峰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参合庄”和“枯井”几个字。

“是姑苏参合庄！”乔峰激动地说，“慕容博肯定把秘籍藏在参合庄的枯井里了！”

“真的？”慕容青黛也很高兴，“那我们赶紧回姑苏！”

“对，事不宜迟，”乔峰站起来，“我去跟段王爷和段誉说一声，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一早，乔峰和慕容青黛就告别了段正淳和段誉，带着石老汉往姑苏赶。段誉本来想跟着去，被段正淳按住了，说大理刚安定，他得留下帮忙。

路上快马加鞭，没几天就到了姑苏。

回到慕容府，柳氏看到女儿平安回来，高兴得眼泪都流了，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娘，我们回来是有事的，”慕容青黛把地图的事说了，“我们怀疑《降龙十八掌》的秘籍藏在参合庄的枯井里。”

柳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参合庄？那地方早就没人住了，荒得很，你们去那干啥？”

“去找秘籍，”乔峰说，“柳夫人，您知道参合庄的枯井在哪吗？”

柳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以前我去过几次。那枯井在庄后的花园里，早就被填上了，不好找。”

“只要知道大概位置就行。”乔峰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柳氏说，“那地方邪乎得很，你们不熟，容易出事。”

“娘，您就别去了，”慕容青黛说，“我们小心点就行。”

“不行，”柳氏态度很坚决，“我必须去。”

乔峰看柳氏不像只是担心他们，倒像是有什么心事，心里虽然纳闷，但也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往参合庄出发。

参合庄离姑苏城不远，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以前也是个气派的庄园，现在却荒草丛生，院墙倒塌了大半，看着阴森森的。

“这地方……真吓人。”慕容青黛紧紧抓着乔峰的袖子，小声说。

姑娘的小手软软的，带着点凉，乔峰反手握住她：“别怕，有我呢。”

柳氏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穿过倒塌的大门，往庄后的花园走。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急着找什么。

花园里更是荒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的，像鬼影似的。

“枯井就在前面那片空地下面。”柳氏指着一片稍微平整点的地方说。

石老汉拿出带来的工具，开始挖掘。土很松，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个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这井够深的。”石老汉探头看了看，“谁下去看看？”

“我去。”乔峰说。

“乔大哥，小心点。”慕容青黛叮嘱道。

乔峰点了点头，把绳子系在腰上，让石老汉和柳氏拉住，慢慢往下放。

井里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快到井底时，乔峰看到旁边有个小洞，像是人工挖的。

他解开绳子，钻进小洞。洞里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头，是个小石室。

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

乔峰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放着几本书，封面上写着“降龙十八掌”几个字！

找到了！

乔峰心里一喜，正想拿起书，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只见柳氏站在洞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神冰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婉的妇人。

“柳夫人？您……”乔峰愣住了。

“把秘籍给我。”柳氏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您要这个干啥？”乔峰皱起眉头，把书护在怀里。

“不该问的别问！”柳氏往前一步，匕首对着他，“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娘！您干啥呢？”慕容青黛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她大概是放心不下，也下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黛儿，你别管！”柳氏回头吼道，眼神却有点慌乱。

“娘！那是乔大哥好不容易找到的秘籍，您要它干啥？”慕容青黛跑到乔峰身边，挡在他面前，“您要是想要，我以后给您找别的，别这样……”

“你不懂！”柳氏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秘籍，这关系到我们慕容家的命！”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柳夫人，您到底是谁？您跟慕容博是什么关系？”

柳氏看着他，又看了看女儿，突然瘫坐在地上，匕首掉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我是慕容博的妹妹，慕容柳。”

乔峰和慕容青黛都惊呆了。

“您……您是我爹的妹妹？”慕容青黛不敢相信地问。

柳氏点了点头，哭声更大了：“当年我哥为了复国，到处惹事，我劝他不听，就跟他闹翻了，改了姓，嫁给了你爹。我以为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想到……没想到他还是不放过我。”

“慕容博找过您？”乔峰问。

“嗯，”柳氏擦了擦眼泪，“他越狱后就来找过我，逼我帮他找秘籍，说找到了秘籍，就能招兵买马，推翻大宋，复兴大燕。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说要对黛儿下手……”

原来是这样！

乔峰总算明白了，柳氏为什么要跟着来，为什么要抢秘籍，她是怕慕容博伤害青黛。

“那您刚才……”慕容青黛还有点糊涂。

“我想把秘籍藏起来，”柳氏说，“不让我哥找到，也不让任何人找到。这东西就是个祸根，谁沾上谁倒霉。”

乔峰看着手里的秘籍，心里五味杂陈。这果然是个祸根，为了它，多少人明争暗斗，甚至丢了性命。

“娘，您咋不早说呢？”慕容青黛蹲下来，抱着柳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我怕……”柳氏叹了口气，“我怕你们知道我是慕容家的人，会看不起我，会疏远我……尤其是乔公子，你那么恨我哥……”

“我恨的是慕容博，不是您，”乔峰说，“您是青黛的娘，是我的长辈，我不会因为慕容博而对您有偏见的。”

柳氏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乔公子。”

“那现在咋办？”石老汉也下来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秘籍……”

乔峰想了想：“不能让它落到慕容博手里，也不能留在我们手里。不如……”

他拿起秘籍，走到石室的角落，那里有个火堆，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乔大哥，你要干啥？”慕容青黛问。

“烧了它。”乔峰说，“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烧了？”大家都愣住了。这可是《降龙十八掌》的秘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烧了，”乔峰点头，“武功再高，要是心术不正，也只会害人害己。这秘籍，留着就是个祸害。”

柳氏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乔公子说得对，烧了吧。”

慕容青黛也点了点头：“嗯，烧了好。”

乔峰不再犹豫，把秘籍扔进火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就把书页吞噬了。

看着秘籍化为灰烬，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吧，”乔峰说，“这里不宜久留，慕容博说不定会找来。”

四人顺着绳子爬了上去，把井口重新填上，才离开参合庄。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快到慕容府时，柳氏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乔峰：“乔公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您说。”

“当年雁门关的事，”柳氏的声音很轻，“我哥确实是主谋，但他背后……还有人指使。”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武功很高，很神秘，一直躲在暗处，挑唆宋辽关系，好像想从中渔利。”柳氏说，“我哥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又是一个反转！

乔峰愣住了，他以为慕容博就是幕后黑手，没想到还有人在他背后！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里冒出来。

“您还知道别的吗？”乔峰问。

柳氏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哥对他很忌惮，从来没跟我多说过。”

乔峰沉默了，看来这江湖，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回到慕容府，柳氏去做饭了，慕容青黛拉着乔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乔大哥，别想那么多了，”姑娘说，“不管背后是谁，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办法。”

乔峰看着她，笑了笑：“你说得对。”

“那……”慕容青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秘籍烧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

“不可惜，”乔峰摇头，“武功是练出来的，不是靠秘籍。再说，我已经把招式记在心里了，以后传给丐帮的弟子就行，不用非得靠秘籍。”

姑娘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被她这么一夸，乔峰的脸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慕容博知道秘籍被烧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小心点。”

“嗯，”慕容青黛点头，“我娘说，我哥最擅长易容，说不定会扮成别人来偷袭，我们可得擦亮眼睛。”

“放心吧，”乔峰拍了拍胸脯，“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提高了警惕。慕容博诡计多端，又有神秘人在背后撑腰，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想守护的人，有并肩作战的朋友。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勇敢面对。

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月季，乔峰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江湖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把所有的阴谋都揭开，直到天下太平，直到……能和身边的姑娘，安安稳稳地看遍世间风景。

第二十三章《秘辛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