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的风,带着股草原的烈气。
萧峰勒住马,看着远处的上京城墙,青砖灰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李清露裹紧了披风,小脸冻得有点红,却依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四处看。
“冷不冷?”萧峰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大氅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李清露摇摇头,踮脚往他耳边凑:“这城墙比大理的高多了,像头趴着的巨兽。”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痒痒的。萧峰笑了笑:“里面的人,可比巨兽难缠。”
南院大王在前面催:“快走吧,皇上和大臣们都等着呢。”
进了城,街道比大理的宽,行人多是高鼻深目的契丹人,看到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偶尔有卖烤肉的摊子,香气能飘出老远。
“哇,那是什么?”李清露指着个捏糖人的,眼睛亮了。
那糖人捏得是匹马,栩栩如生。萧峰勒住马,让侍卫去买了一个,递给她:“拿着玩。”
李清露举着糖马,笑得像个孩子。耶律洪基跟在后面,看在眼里,挠挠头:“萧大侠对清露姑娘真好。”
到了皇宫门口,早有太监等着,引着他们往大殿去。
辽国的大殿比西夏的气派,梁柱上刻着狼头,透着股彪悍气。辽帝坐在龙椅上,约莫四十多岁,眼神锐利。下面站着一群大臣,有穿朝服的,有穿铠甲的,气氛严肃得很。
“萧峰,见过皇上。”萧峰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李清露也跟着屈膝行礼,动作虽生疏,却自有股从容气度,看得几个老臣暗暗点头。
辽帝笑了笑:“萧大侠不必多礼。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条好汉。”
“皇上过奖。”
“听说你在大理成了亲?”辽帝看向李清露,“这位就是你的夫人?”
“是,她叫李清露。”萧峰道。
李清露抬头,不躲不避地迎上辽帝的目光:“民女李清露,见过皇上。”她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辽帝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个明事理的姑娘。赐座。”
太监搬来椅子,萧峰和李清露坐下,南院大王和耶律洪基站在旁边。
刚说了几句客套话,一个白胡子老臣突然站出来,指着萧峰道:“皇上!萧峰虽是契丹人,却帮着宋人,分明是忘了本!让他进朝堂,怕是对我大辽不利!”
这老臣是耶律家族的长辈,叫耶律重元,在朝中很有威望,一直反对宋辽结盟。
耶律洪基立刻道:“王叔公,你胡说!萧峰大哥是英雄,他……”
“住嘴!”耶律重元瞪了他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辽帝皱了皱眉:“耶律爱卿,有话好好说。”
“皇上,”耶律重元道,“萧峰要是真心为大辽,就该帮我们夺回燕云十六州,而不是跟宋人结盟!依老臣看,他就是个叛徒!”
“你说谁是叛徒?”萧峰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说的就是你!”耶律重元毫不畏惧,“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要是你输了,就滚出辽国,永远别回来!”
这老头看着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腰间还挂着把弯刀,显然也是练家子。
“比就比!”萧峰道,“但我要是赢了,你就得答应遵守盟约,再也不许说三道四!”
“好!一言为定!”耶律重元道。
辽帝想拦,却被南院大王拉住:“皇上,让他们比吧。也好让大家看看,萧峰的心意。”
大殿外的空地上,很快围满了人。耶律重元脱掉朝服,露出里面的劲装,手里握着弯刀,眼神凌厉。
“萧峰,接招!”他大喝一声,刀光一闪,直取萧峰咽喉。
这刀法沉猛,带着股老将的狠劲。萧峰不敢大意,侧身避开,拳头如惊雷般打出。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耶律重元的刀法虽然厉害,却跟不上萧峰的速度,渐渐落了下风。
突然,他卖了个破绽,弯刀一翻,竟直取旁边的李清露!
“卑鄙!”萧峰怒吼,纵身挡在李清露面前,硬生生受了耶律重元一刀。
“噗嗤”一声,刀砍在萧峰的胳膊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萧峰!”李清露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扶住他。
耶律重元也愣了,他没想到萧峰会用身体去挡,一时竟忘了继续攻击。
“你输了。”萧峰忍着痛,看着耶律重元,“你的刀,伤了无辜,不配做辽人的刀。”
耶律重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把刀扔在地上,叹了口气:“我输了。以后,我再也不反对结盟了。”
辽帝走过来,看着萧峰的伤口,皱着眉:“快传太医!”又对耶律重元道,“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
耶律重元低着头,没说话。
太医给萧峰包扎伤口时,李清露一直守在旁边,眼圈红红的,不停地给太医递药布。
“傻丫头,别哭。”萧峰笑着安慰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都流血了,还说不算什么。”李清露嗔道,眼泪却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看在眼里,都暗暗点头。耶律洪基道:“萧大侠,你对清露姑娘,真是没话说。”
回到驿馆,李清露小心翼翼地给萧峰换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今天真险,”她小声道,“要是那刀再偏一点……”
“没有要是。”萧峰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手很暖,带着伤后的微颤,却让人无比安心。李清露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
第二天,辽帝设宴款待萧峰,算是赔罪。席间,大臣们对萧峰的态度好了不少,纷纷举杯敬酒。
正喝着,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在辽帝耳边说了几句。辽帝的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南院大王问。
“耶律重元……不见了。”辽帝道,“他府里的人说,昨晚就没回去。”
大家都愣住了。
“难道他想不开,寻短见了?”一个大臣道。
“不像,”萧峰道,“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去哪了?”
正说着,又有侍卫来报:“皇上,不好了!耶律重元带着一队亲兵,往宋辽边境去了!”
“不好!”南院大王站起来,“他肯定是想破坏盟约,挑起战争!”
辽帝一拍桌子:“胡闹!传我命令,快把他追回来!”
“我去!”萧峰道,“我知道他要去哪。”
耶律重元的老家在雁门关附近,他肯定是想在那里制造事端。
萧峰和李清露、耶律洪基立刻快马加鞭,往雁门关赶。
路上,萧峰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他知道,耶律重元这一去,很可能会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清露不解。
“老一辈的人,对宋人恨得深,”萧峰道,“总觉得只有打仗,才能夺回失去的土地。他们不懂,和平比土地更重要。”
跑了两天两夜,终于快到雁门关了。远远就看到前面尘土飞扬,像是有军队在厮杀。
“来了!”萧峰道,催马冲了上去。
只见雁门关下,耶律重元带着亲兵,正和宋朝的守军打在一起。双方都死了不少人,血流成河。
“住手!”萧峰怒吼一声,纵身跳到两军中间,一掌拍在地上。
“轰隆”一声,地上裂开一道口子,把两军隔开。
“耶律重元,你还不住手!”萧峰道。
耶律重元红着眼睛:“萧峰,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让宋人知道,我们辽人的厉害!”
“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人送死!”萧峰道,“你看看地上的尸体,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你忍心吗?”
耶律重元看着地上的尸体,愣住了。
这时,李清露突然喊道:“快看!西夏的军队!”
大家往远处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军队,正往这边赶来,旗帜上是西夏的狼头!
“是赫连铁树的余党!”耶律洪基道,“他们肯定是想趁我们内乱,坐收渔翁之利!”
耶律重元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差点中了别人的计。
“快!一起对付西夏人!”萧峰喊道。
宋辽两军虽然之前还在厮杀,但此刻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立刻放下恩怨,并肩作战。
西夏的军队没想到他们会联手,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萧峰忍着伤口的疼痛,带头冲锋,刀光所过之处,西夏兵纷纷倒下。李清露的软剑也没闲着,专挑敌军的将领下手。耶律重元更是勇猛,像是要赎罪似的,杀得眼睛都红了。
激战了一个时辰,西夏的军队终于溃败了。
雁门关下,宋辽士兵互相包扎伤口,有的还分享干粮,就像在大理时那样。
耶律重元走到萧峰面前,单膝跪地:“萧大侠,是我错了。我差点毁了盟约,害了大家。”
萧峰扶起他:“知错能改就好。以后,我们一起守护和平。”
耶律重元点点头,眼里的泪水掉了下来。
回到辽国上京,辽帝亲自出城迎接,握着萧峰的手:“萧大侠,你又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萧峰道:“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皇上能永远遵守盟约,让宋辽两国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辽帝感动地点点头:“好!朕答应你!”
事情解决了,萧峰和李清露准备回大理。南院大王和耶律重元都来送行。
“萧峰大哥,有空一定要来辽国玩,我带你去草原上骑马!”耶律洪基道。
“一定。”萧峰道。
耶律重元递给萧峰一把弯刀:“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刀,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萧峰接过刀,抱拳道:“多谢。”
路上,李清露摸着那把弯刀,刀鞘上刻着精致的花纹。
“你说,耶律重元以后会不会真的变好?”她问。
“会的。”萧峰道,“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肯改,就还是好人。”
李清露点点头,靠在萧峰的肩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草原上,牧民们在唱歌,牛羊在吃草,一派祥和的景象。
她知道,和平这条路,或许还很长,或许还会有波折。
但只要像萧峰说的那样,大家都肯改过,都肯为对方着想,总有一天,这天下会真正太平。
就像这草原的阳光,虽然偶尔会被乌云遮住,却总会再次照耀大地。
他们的马,朝着大理的方向,慢慢走去。身后,是辽国的土地,身前,是家的方向。
而那把刻着花纹的弯刀,被萧峰小心地收了起来,像收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