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中京的城墙,比中原的城池更显粗犷,砖石缝里还嵌着早年征战的箭簇,风吹过瓮城,呜呜地像在哭。
萧峰带着众人进城时,街上的契丹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些老人,看到萧峰的脸,悄悄抹了把泪——那眉眼,像极了当年镇守雁门关的萧远山。
“这是南院大王特意给你们安排的住处,”耶律莫哥指着一处宅院,“离王府近,安全。”
院子挺大,带着个小花园,只是花草长得有些乱,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委屈各位了,”耶律莫哥道,“中京最近不太平,西夏的细作跟老鼠似的,防不胜防。”
萧峰点头:“麻烦你了。”
“萧公子客气,”耶律莫哥笑了笑,“大王说晚上设宴,请各位过去,有要事商议。”
送走耶律莫哥,石破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皱着眉:“姐姐,这院子不对劲。”
“怎么了?”李清露正检查窗棂。
“墙角有新土,像是刚挖过,还有这井,绳子太干净,不像是常用来打水的。”石破天指着后院的井。
汪剑通也道:“我刚才看了大门的锁,是新换的,可门轴却磨得发亮,说明常有人来。”
虚慧合掌:“怕是有人在暗中盯着。”
萧峰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解下腰带,一头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刚要往下跳,被李清露拉住。
“我去,”她道,“我轻功好,有情况能快点上来。”
不等萧峰反对,李清露已经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井不深,底下果然别有洞天——竟有个暗道,通向外面的小巷。
暗道里还堆着些兵器,刀鞘上刻着西夏的狼头标记。
“是西夏细作的窝点!”李清露爬上来,脸色凝重,“他们把这里当成联络点了。”
萧峰一拳砸在井沿,青石板裂开个缝:“好大胆子,竟敢在南院大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未必是大王的意思,”汪剑通摸着下巴,“说不定是王府里有内鬼,故意把我们安排在这儿。”
虚慧点头:“晚上的宴席,怕是也不简单。”
几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个送菜的小厮,推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新鲜的蔬菜肉食。
“是王府厨房派来的,说给各位加些菜。”小厮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石破天突然喝道:“抬起头来!”
小厮吓了一跳,慌忙抬头,脸上沾着灰,眼神却躲闪。
李清露注意到,他耳后有个小小的刺青,像朵枯萎的花——那是西夏一品堂死士的标记。
“放下东西,滚。”李清露声音平淡,手却按在了剑柄上。
小厮脸色煞白,扔下车子就跑,没跑两步,被萧峰一脚踹倒,捆了个结实。
“说!谁派你来的?”萧峰踩着他的背。
小厮咬着牙,突然嘴角流出黑血,眼睛一翻不动了——又是剧毒。
车筐里的菜底下,藏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张地图,画着南院王府的布防,还有几个红点,像是标记的位置。
“他们想对大王动手!”萧峰眼神一凛。
“晚上的宴席,怕是鸿门宴。”汪剑通沉声道。
虚慧道:“不如我们先去告诉大王?”
“不行,”李清露摇头,“王府里有内鬼,我们现在去说,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说不定大王早就知道,故意设局引他们出来。”
萧峰点头:“有道理。西夏人想借刀杀人,让我和大王反目,我们偏不如他们意。”
几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按原计划去赴宴,见机行事。
傍晚,南院王府的马车来接人。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鞭子甩得啪啪响,却总往偏僻的路上赶。
“这路不对吧?”石破天掀开帘子,外面是片荒坟。
车夫回头,脸上露出狞笑:“对,就是这儿!”
他突然从座位下抽出把弯刀,砍向萧峰。
萧峰早有防备,一拳打碎车板,跳了出去。
坟地里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弯刀,围攻上来。
“是一品堂的人!”李清露认出他们的招式,跟李延宗的路数相似。
汪剑通和虚慧也跳下车,打狗棒和禅杖齐出,瞬间放倒两个。
石破天轻功最好,在坟头间穿梭,专挑敌人下盘打,绊倒了好几个。
萧峰更是勇猛,赤手空拳,抓住一个黑衣人的刀,硬生生夺了过来,反手劈倒两人。
没一会儿,黑衣人就被收拾干净,只剩那个车夫,被萧峰踩在脚下。
“说!谁派你们来的?”
车夫跟之前的小厮一样,刚要咬毒自尽,被石破天一把捏住下巴,抠出了嘴里的毒药。
“是……是李延宗大人……”车夫吓得魂飞魄散,“他说……只要杀了你们,就能挑起辽宋战火,让西夏坐收渔利……”
“王府里的内鬼是谁?”
“是……是王府的管家,他早就被我们收买了……”
萧峰一剑杀了他,眼神冰冷:“我们走!”
几人不敢耽搁,抄近路往王府赶。
刚到王府门口,就看到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果然动手了!”汪剑通急道。
萧峰一脚踹开大门,只见王府里乱成一团,西夏细作和王府侍卫杀在一处,管家正带着几个黑衣人,往内院冲。
“拦住他!”萧峰大吼一声,提刀冲了上去。
管家看到他,脸色大变:“拦住他!杀了他有奖!”
几个黑衣人围上来,被萧峰三两下砍倒。
管家慌了,转身想跑,被李清露的软剑缠住,没一会儿就被制服。
“大王呢?”萧峰问。
“在……在内书房……”管家哆哆嗦嗦地说。
几人冲进内书房,只见南院大王正和一个蒙面人打斗,大王身上已经受了伤,渐渐不支。
那蒙面人的剑法诡异,招招狠毒,竟和李延宗有七分相似。
“李延宗!是你!”李清露喊道。
蒙面人冷笑一声,剑法更快:“既然认出我,就都留下吧!”
萧峰挥刀上前,替下南院大王:“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萧峰的刀法刚猛,李延宗的剑法阴柔,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李清露和石破天护着南院大王退到一边,汪剑通和虚慧则去清理剩下的细作。
“多谢萧公子……”南院大王捂着伤口,喘着气。
“大王没事就好。”萧峰边打边说。
李延宗打不过萧峰,渐渐有些心浮气躁,突然虚晃一招,转身就跑,想从后窗跳走。
石破天早有准备,从房梁上跳下来,一脚踹在他背上。
李延宗踉跄了一下,萧峰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摘下面罩!”萧峰喝道。
李延宗不情不愿地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清目秀,竟有些眼熟。
“是你?”李清露愣住了。
这张脸,跟曼陀山庄里李秋水画像上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李延宗看到她,眼神也变了变,随即冷笑:“原来是逍遥派的传人,难怪这么难缠。”
“你到底是谁?跟李秋水是什么关系?”李清露追问。
李延宗没回答,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眼睛一翻,竟也死了——跟之前的黑衣人一样,用的是同一种剧毒。
萧峰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又是这样!”
南院大王叹了口气:“这李延宗,是西夏皇帝的亲弟弟,也是一品堂的首领,为人狡诈得很,没想到这次竟亲自来了。”
“他为什么非要杀你?”汪剑通问。
“因为我反对跟西夏开战,”南院大王道,“他想除掉我,扶持主战派上台,好趁机吞并辽国的土地。”
虚慧合掌:“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这背后,竟是国与国的争斗。”
清理完王府的细作,南院大王让人备了宴席,只是气氛有些沉重。
“萧公子,这次多亏了你,”南院大王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萧峰举杯:“大王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不,你不该,”南院大王放下酒杯,看着他,“你本可以留在中原,过安稳日子,是我们契丹,连累了你。”
萧峰沉默了。他何尝没想过,如果自己不是契丹人,乔三槐夫妇是不是就不会死?
“大王,”李清露开口,“李延宗虽然死了,但一品堂的人还在,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南院大王道,“我已经让人加强了中京的防卫,还派了人去查一品堂的据点。只是……”
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王,不好了!宋境的丐帮弟子,跟我们的士兵打起来了!”
汪剑通一愣:“怎么回事?丐帮弟子来辽国做什么?”
“说是……说是来寻仇的,”侍卫道,“说萧公子杀了中原的英雄,他们要讨个说法!”
萧峰猛地站起来:“胡说!我什么时候杀中原英雄了?”
“是一品堂的人传的谣言,”南院大王道,“他们故意挑拨离间,想让宋辽百姓互相仇视。”
“我去解释!”萧峰提刀就想走。
“别去!”李清露拉住他,“现在去,只会越解释越乱,他们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道理。”
汪剑通也道:“我去!我是丐帮帮主,他们会听我的。”
他刚要走,又有侍卫来报:“大王,西夏派使者来了,说……说我们窝藏宋境的罪犯,让我们交人,否则就开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院大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这是逼我们动手啊。”
虚慧道:“看来,李延宗的死,只是个开始。”
萧峰紧握着刀,指节发白:“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想让辽国乱,”李清露道,“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想让宋辽西夏三国打起来,他们好从中获利。”
石破天也道:“太卑鄙了!用这种手段!”
南院大王叹了口气:“萧公子,要不……你先离开中京吧?去雁门关外的草原,那里有你的族人,他们会保护你。”
萧峰摇头:“我不走。我走了,岂不是让他们得逞了?我要留下来,查清真相,还中原百姓一个公道,也还契丹一个清白。”
他看着李清露,眼神坚定:“姐姐,你们也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不走,”李清露笑了笑,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像蒙了层银霜,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你忘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
石破天也点头:“对!要走一起走!”
汪剑通拍了拍萧峰的肩:“丐帮跟你共进退。”
虚慧合掌:“少林弟子,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南院大王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好!好!有你们这些朋友,何愁大事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既然他们想打,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王有何妙计?”
“一品堂在中京的据点,我们已经查到了,就在城西的货栈,”南院大王道,“今晚我们就去端了它,抓住里面的头目,让他说出挑拨离间的真相!”
“好!”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中京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匆匆。
萧峰带着王府侍卫,李清露、石破天、汪剑通、虚慧跟在后面,悄悄往城西货栈摸去。
货栈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看着像只蛰伏的野兽。
“小心,有埋伏。”李清露低声道,她听到货栈里有呼吸声,不止十几个。
萧峰点头,示意侍卫们散开,形成包围。
他一脚踹开货栈大门,里面果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拿着柄鬼头刀,正是之前在嵩山见过的星宿派余党!
“萧峰!我们又见面了!”独眼龙狞笑道,“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是你!”萧峰怒喝,“乔大叔夫妇,是不是你杀的?”
“是又怎样?”独眼龙道,“谁让他们养了你这个契丹孽种!不过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能挑起这么多事呢?”
“你找死!”萧峰挥刀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战在一处。
货栈里堆满了木箱,打斗起来碍手碍脚,反而方便了石破天施展轻功,他在箱子上跳来跳去,专踢敌人的脑袋。
李清露的软剑最适合这种狭窄的地方,像条蛇一样,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汪剑通的打狗棒法更是精妙,一棒一个,专打关节。
虚慧的禅杖大开大合,护住众人的后心。
萧峰更是勇猛,刀光过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独眼龙知道打不过,虚晃一招,想从后门跑,被萧峰一刀砍断了腿。
“说!谁让你干的?”萧峰踩着他的断腿。
独眼龙疼得惨叫:“是……是西夏一品堂的人……还有……还有中原的一些武林败类,他们给了我好多钱……”
“中原的武林败类?是谁?”
“有……有丐帮的全冠清余党,还有……还有少林的几个叛徒……”
萧峰的刀又往下压了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他们恨你爹萧远山,恨所有契丹人……他们想借西夏的手,灭了辽国……”
就在这时,货栈外突然传来号角声,紧接着是喊杀声。
“不好!是西夏的军队!”一个侍卫喊道。
众人跑到门口一看,只见货栈外被西夏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西夏的领兵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
“萧峰,你已经被包围了!”将军喊道,“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踏平这里!”
萧峰握紧刀,眼神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先派细作挑拨,再派兵围剿,就是要把他和南院大王,都钉死在“通敌”的罪名上。
货栈里的黑衣人听到号角声,又开始疯狂反扑,像是知道有援军。
“我们跟他们拼了!”一个侍卫吼道。
萧峰却突然笑了:“不用。”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一刀割下他的耳朵:“拿着你的耳朵,去告诉你的主子,想让我萧峰投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独眼龙疼得晕了过去,被侍卫拖了下去。
“大家跟我来!”萧峰带着众人,往货栈的地窖走去,“这里有密道,通向城外。”
原来他早就留了后手,让耶律莫哥查了货栈的底细。
密道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李清露走在中间,能听到前后的呼吸声,心里反而踏实。
出了密道,是城外的一片树林,耶律莫哥正带着一队骑兵等在那里。
“萧公子,快走!”耶律莫哥道,“大王已经带人去跟西夏军队周旋了,让我们先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萧峰回头看了看中京的方向,那里火光更盛了。
“告诉大王,我会回来的。”他道。
“放心吧!”
骑兵队护送着众人,往雁门关方向而去。
月光下,萧峰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中京那道粗犷的城墙,就算布满伤痕,也绝不弯腰。
李清露知道,他心里的火,还没熄灭。
乔三槐夫妇的仇,中原百姓的误解,西夏的挑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这一切,都像燃料,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契丹血性。
但这火,不再是冲动的怒火,而是带着理智的、要烧尽一切阴谋的烈焰。
中京的风云,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就像这北境的草原,就算冬天再冷,春天也一定会来。
而属于萧峰的春天,或许就在这场风暴之后。
李清露握紧了手里的软剑,跟上队伍。
风从草原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硝烟的味道。
江湖路还长,他们的脚步,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