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京的路,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西夏骑兵追了三天三夜,耶律莫哥带着人且战且退,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草原的枯草。
萧峰红着眼,几乎成了拼命的架势,刀砍卷了刃,就用拳头砸,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李清露的软剑也沾满了血,手臂被箭擦伤,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只紧紧护着身边的石破天。
汪剑通和虚慧年纪大些,体力渐渐不支,全靠一股硬气撑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汪剑通喘着气,打狗棒拄在地上,“他们人太多,我们耗不起!”
萧峰回头看了看中京方向,南院大王的人迟迟没来接应,怕是也被缠住了。
“往雁门关走!”他咬着牙,“到了宋辽边境,他们不敢太放肆!”
众人调转方向,朝着雁门关狂奔。
离雁门关还有几十里地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打着宋字旗号,拦住了去路。
是宋朝的边防军!
“什么人?停下!”为首的将军喊道,弓箭已经上弦。
“是我们!”李清露喊道,“我是李清露,这位是萧峰,我们被西夏人追杀,想进关暂避!”
那将军看到李清露,愣了一下——这姑娘在月光下,脸色虽白,却难掩清丽,眼神里的坚韧更是少见。
“萧峰?哪个萧峰?”将军皱眉。
“就是……契丹那个萧峰……”李清露有些底气不足。
将军脸色一沉:“原来是契丹狗!来人,放箭!”
“住手!”萧峰怒吼,“我们不是敌人!是西夏人想挑起战事,你们别中了圈套!”
“少废话!契丹人没一个好东西!”将军喝道,“放箭!”
箭雨如蝗,射了过来。
萧峰赶紧用刀护住众人,耶律莫哥带着剩下的辽兵也举起盾牌抵挡。
两边顿时打了起来。
“别杀他们!是自己人!”李清露急得大喊,却没人听。
宋军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只认“契丹”二字;辽兵被追得憋屈,此刻也红了眼。
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西夏骑兵追了上来,看到宋辽兵打在一起,顿时乐了,也加入了混战,专挑落单的杀。
三方人马搅在一处,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友军。
萧峰一刀劈开一个西夏兵,又一脚踹开一个宋兵,吼道:“都停手!看看清楚谁才是敌人!”
可没人听他的。
李清露急得没办法,突然想起怀里的信号弹,掏出来就往天上放。
“咻”的一声,信号弹在夜空炸开,像朵红色的花。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是丐帮的人!
“汪帮主!我们来了!”为首的是丐帮长老徐冲霄,带着几百个弟子,手持棍子,冲了过来。
“帮宋兵!打西夏人!”汪剑通喊道。
丐帮弟子立刻加入战团,专打西夏兵,还边打边喊:“别打自己人!西夏狗才是坏蛋!”
宋军这才反应过来,渐渐停了手,和辽兵、丐帮弟子一起,对付西夏人。
局势瞬间逆转。
西夏兵本来想坐收渔利,没料到宋军和辽兵会联手,顿时慌了,没一会儿就被杀得大败,仓皇逃窜。
战斗结束,地上躺满了尸体,有宋兵,有辽兵,更多的是西夏兵。
宋将看着萧峰,脸色复杂:“你……真不是来偷袭的?”
“我要是想偷袭,就不会带着这点人了。”萧峰把刀扔在地上,“我只想找个地方,证明自己的清白。”
徐冲霄走过来,对着宋将拱手:“将军,这位萧公子是冤枉的,中京的事都是西夏人搞的鬼,我们有证据。”
他把从货栈搜到的地图、信件都拿了出来,还有独眼龙的供词。
宋将看了,脸色越来越白——他差点就成了西夏人的帮凶。
“是我鲁莽了。”他对着萧峰抱了抱拳,“里面请,我让人给你们治伤。”
进了雁门关,守关的士兵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找了军医来治伤。
李清露的胳膊被包扎好,石破天在旁边给她递水,眼神里满是心疼。
“姐姐,疼吗?”
“不疼。”李清露笑了笑,“你看,我们安全了。”
汪剑通和虚慧也在处理伤口,耶律莫哥带着剩下的辽兵去安顿,萧峰则被宋将叫去问话。
“他会不会有事?”石破天担心道。
“不会,”李清露道,“证据都在,他们会信的。”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萧峰的身份太敏感,就算有证据,也未必能完全让人信服。
果然,没过多久,萧峰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李清露问道。
“他们说,可以让我们暂时留下,但不能出关,也不能和外界联系。”萧峰道,“还说……要等朝廷的旨意。”
说白了,就是软禁。
“这群胆小鬼!”石破天怒道,“我们帮了他们,他们还这么对我们!”
“算了,”萧峰叹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被关在关城的一处院子里,门口有人看守,日子过得很压抑。
萧峰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坐在门口,望着关外的草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清露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想证明清白,却处处受限;想为乔三槐夫妇报仇,却连门都出不去。
这天,徐冲霄偷偷跑了进来,脸色凝重。
“汪帮主,清露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
“外面都在传,说萧峰勾结西夏人,杀了中京的南院大王,还想偷袭雁门关,是被我们丐帮和宋军合力抓住的!”徐冲霄急道,“还有人说,要把他押回中原,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胡说八道!”萧峰猛地站起来,眼睛红了,“南院大王是我朋友,我怎么会杀他!”
“肯定是一品堂的人传的谣言!”李清露道,“他们就是想逼死你!”
汪剑通皱眉:“能把谣言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背后肯定有中原武林的人帮忙。”
虚慧合掌:“阿弥陀佛,怕是那些一直仇视契丹的人,又在兴风作浪了。”
萧峰一拳砸在墙上,拳头渗出血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你没错,”李清露握住他的手,“是他们被偏见蒙了眼。”
“可再这样下去,不等西夏人动手,我们就先被自己人害死了!”石破天道。
众人沉默了。
是啊,偏见比刀剑更伤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吵闹声,是左子穆带着一群武林人士,要闯进来。
“萧峰在哪?把他交出来!”左子穆喊道。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兵拦着。
“我们是来清理门户的!一个契丹狗,凭什么待在我们大宋的土地上!”
“就是!杀了他!为乔大叔夫妇报仇!”
吵闹声越来越大,守兵快拦不住了。
“不能让他们进来!”萧峰握紧了刀。
“他们人太多,硬拼不行。”汪剑通道,“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李清露看向窗户:“后面是条小巷,应该能出去。”
众人刚要跳窗,院门突然被撞开,左子穆带着人冲了进来。
“萧峰!拿命来!”左子穆一剑刺向萧峰。
萧峰侧身躲过,刀还没出鞘,就被一群人围住。
“别动手!我们有证据!”李清露喊道,把萧远山的信和独眼龙的供词举了起来。
“伪造的!谁信!”左子穆根本不看,“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契丹孽种!”
混乱再次爆发。
汪剑通和虚慧护着李清露和石破天,萧峰则被众人围攻,虽然他武功高,却不想伤人,渐渐有些束手束脚。
“萧峰,别手下留情!他们是来杀你的!”李清露急道。
萧峰咬了咬牙,终于抽出刀,不再留手。
刀光过处,惨叫声连连,没人再敢靠近。
左子穆见状,偷偷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想放毒。
石破天眼尖,一把夺了过来,反手扔到左子穆脸上:“不要脸!”
瓷瓶砸在左子穆脸上,碎了,里面的毒粉溅了他一脸。
“啊!我的眼睛!”左子穆惨叫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众人吓得后退,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比之前的更响亮。
“是虚慧大师的师弟!”石破天喊道,“还有乔三槐村的人!”
只见虚慧的师弟带着几个少林僧人,还有乔家村的村民,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是村里的老族长。
“都住手!”老族长喊道,声音洪亮。
众人看到他,都愣住了——乔家村的人怎么来了?
“老族长,您怎么来了?”李清露惊喜道。
“我们是来作证的!”老族长道,“萧峰不是凶手!杀三槐夫妇的是西夏人,我们亲眼看到了!”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对!那天晚上,我们看到几个黑衣人进了乔家,穿着西夏人的衣服!”
“我们还捡到了这个!”一个村民掏出个玉佩,上面刻着西夏的狼头标记,“是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
全场哗然。
乔家村的人作证,比什么都管用!
那些之前喊着要杀萧峰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左子穆还在地上打滚,没人理他。
老族长走到萧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孩子,委屈你了。三槐和他媳妇要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
萧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村民,眼圈突然红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谢谢族长,谢谢各位乡亲……”
“快起来,快起来!”老族长把他扶起来,“是我们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爹娘……”
场面一时间有些感人。
虚慧的师弟也道:“少林已经查明,当年陷害萧远山施主和萧峰施主的,是几个叛徒,已经被我们清理门户了。萧峰施主,你是清白的。”
真相大白。
那些一直怀疑萧峰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也变了,多了些愧疚和敬佩。
“那……西夏人怎么办?”有人问道。
“他们想挑起战事,我们偏不让他们得逞!”萧峰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回中京,帮南院大王击退西夏兵,再带着证据去西夏,让他们给个说法!”
“我们跟你去!”汪剑通道。
“少林弟子也去!”虚慧的师弟道。
“还有我们!”乔家村的村民也喊道。
就连之前拦路的宋将,也走了进来,抱拳道:“萧公子,之前多有得罪。我愿带一队兵马,护送你们回中京,也算为大宋尽一份力。”
萧峰看着众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就算他是契丹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恨他。
原来,真相和公道,终究是存在的。
“好!”他握紧拳头,“我们一起去中京!”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了。
有宋军护送,有丐帮和少林弟子护航,还有乔家村的乡亲跟着,浩浩荡荡,往中京而去。
路上遇到几波西夏的散兵,都被轻松解决了。
离中京越近,气氛越凝重。
不知道南院大王怎么样了,不知道中京现在是什么情况。
快到中京时,耶律莫哥带着几个残兵跑了过来,看到萧峰,眼泪都下来了。
“萧公子!你可回来了!大王……大王他快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萧峰急道。
“西夏兵围城了,城里粮草快没了,好多人都想投降……”耶律莫哥哭道。
萧峰眼神一凛:“我们进去!”
中京的城墙下,果然围着密密麻麻的西夏兵,正在攻城。
城楼上,南院大王拄着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
“大王!”萧峰喊道。
南院大王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萧峰!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萧峰道,“开门!我们一起杀出去!”
城门缓缓打开,萧峰带着众人冲了进去,和城里的辽兵汇合。
“西夏人以为我们没援兵了,放松了警惕,”南院大王道,“我们今晚就劫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
夜幕降临,中京城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号角声。
萧峰、汪剑通、虚慧的师弟、宋将,各带一队人马,从四个城门悄悄摸了出去,朝着西夏军营杀去。
李清露和石破天跟着萧峰,负责偷袭中军大营。
西夏兵果然没防备,营地里一片混乱,被打得节节败退。
李延宗的继任者,那个独眼龙的上司,想跑,被萧峰一刀砍死。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
西夏兵被彻底击溃,狼狈逃窜,再也不敢来犯。
中京保住了。
辽兵和宋军、丐帮弟子、少林僧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虽然语言不通,却相视一笑。
原来,宋辽之间,未必只有战争。
原来,不同民族的人,也可以并肩作战。
萧峰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爹萧远山一生都在为宋辽和平努力,他也该如此。
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更多人失去亲人,失去家园。
“我想回中原。”萧峰突然道。
“回中原?”李清露愣了一下。
“嗯,”萧峰点头,“我想告诉那里的人,契丹人不是天生的坏人,就像宋人也不是天生的好人一样。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我陪你去。”李清露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像盛开的花,明媚动人。
“我也去!”石破天道。
“我们都去!”汪剑通和虚慧的师弟齐声说。
南院大王走过来,拍了拍萧峰的肩:“去吧,孩子。你的路,不在战场,在人心。”
几天后,萧峰带着众人,离开了中京。
没有骑马,没有带兵,就像一群普通的旅人。
他们要去中原,去告诉那里的人真相。
去告诉他们,仇恨是把双刃剑,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去告诉他们,和平,比什么都重要。
雁门关的风,依旧吹着。
但这次,风里没有了硝烟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萧峰走在最前面,背影不再孤单,也不再沉重。
他知道,前路依旧会有风雨,会有误解。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朋友,有亲人,有相信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通往和平,通往人心的路。
这条路,或许比战场更难走。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就像他的名字——萧峰。
萧,是契丹的姓。
峰,是中原的字。
他既是契丹的萧峰,也是中原的萧峰。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去证明,这两个身份,可以共存。
可以像雁门关的山和水一样,相依相存,永不分离。
江湖路还长,故事还在继续。
但属于萧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