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的茶花,开得一年比一年艳。
萧峰和石破天,也长成了挺拔的后生。
萧峰性子还是烈,却多了份沉稳,练起武来,一招一式都带着股狠劲,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石破天则相反,话不多,眼神却亮,轻功越发了得,在庄里的茶树林间穿梭,像只灵巧的燕子。
李清露看着他们,总觉得时间过得快。仿佛昨天还在哄他们别抢糖吃,今天就已经能护着她了。
这日,三人正在庄里练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是汪帮主!”石破天耳朵尖,听出了丐帮的马蹄声。
果然,没过一会儿,汪剑通就带着几个丐帮弟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清露姑娘,出事了!”汪剑通一进门就喊。
“怎么了?”李清露心里一紧。
“萧峰的身世,被人捅出去了!”汪剑通喘着气,“现在江湖上都在传,说他是契丹狗萧远山的儿子,当年雁门关的事,就是他爹干的!”
萧峰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慌乱,“我是乔三槐夫妇的儿子,我不是契丹人……”
石破天赶紧扶住他:“萧峰,你别听他们胡说!”
李清露也道:“汪帮主,这是谁传出来的?”
“还能有谁?”汪剑通咬牙,“肯定是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他们不光传消息,还杀了几个跟乔家交好的村民,嫁祸给萧峰,说他杀人灭口!”
萧峰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他们杀了谁?”
“就是你小时候总去蹭饭的王大叔一家……”汪剑通叹了口气。
萧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王大叔是村里最疼他的人,总把舍不得吃的肉给他留着。
“我杀了他们?我怎么会杀他们!”萧峰嘶吼着,像头受伤的野兽。
“他们就是想逼你出来,”李清露按住他,“别中了圈套!”
“我要去找他们理论!”萧峰挣开她的手,就要往外冲。
“站住!”李清露喝住他,“你现在出去,正好掉进他们的陷阱!他们巴不得你现身,好名正言顺地杀了你!”
萧峰停下脚步,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石破天也道:“萧峰,姐姐说得对,我们不能冲动。”
汪剑通点头:“现在少林和丐帮,都在帮你压着这事,可江湖上的人,大多被蒙在鼓里,一个个义愤填膺,都说要杀了你这个‘契丹孽种’。”
“契丹孽种……”萧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迷茫。
他活了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是汉人,是乔家的儿子,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是仇人之子,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契丹人。
换谁,也承受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萧峰像变了个人,话也不说了,饭也不吃了,就坐在湖边,望着太湖的水,一看就是一天。
李清露和石破天轮流劝他,都没用。
这天,李清露正准备去给他送点吃的,石破天突然跑过来,脸色发白:“姐姐,不好了!庄外来了好多人,拿着兵器,说是要找萧峰算账!”
李清露心里一沉:“来了多少?”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几百人!”石破天急道,“为首的是几个老道士,还有几个和尚,看着都挺厉害!”
“肯定是那些人煽动的,”李清露道,“石破天,你看好萧峰,别让他出来!我去会会他们!”
她刚走到庄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萧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眼神平静得可怕:“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面对。”
“萧峰!”
“姐姐,我知道你护着我,”萧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感激,“可这事,躲不过去。我倒要问问他们,我萧峰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捡起地上的剑,大步往外走。
李清露和石破天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庄门外,果然围了好多人,三教九流都有,个个怒目圆睁,手里的兵器闪着寒光。
为首的是几个名门正派的掌门,其中就有上次在雁门关见过的无量剑派左子穆。
“萧峰!你这个契丹孽种,终于肯出来了!”左子穆指着萧峰,唾沫横飞。
“我不是契丹孽种!”萧峰吼道,“我是萧峰!”
“还敢嘴硬!”一个老和尚怒道,“你爹萧远山杀了我们多少中原同胞,你这个做儿子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爹是好人!”萧峰红着眼,“雁门关的事,是被人陷害的!”
“证据呢?”左子穆冷笑,“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李清露上前一步,挡在萧峰身前。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站在人群中,像朵傲然挺立的白梅,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是谁?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左子穆不屑道。
“我是谁不重要,”李清露道,“当年雁门关的事,是玄慈方丈被耶律洪基收买,故意设计的圈套,萧远山是无辜的!这里有证据!”
她把萧远山留下的那些信件和账册拿了出来,高高举起。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玄慈方丈?那个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
左子穆脸色变了变,随即道:“这肯定是伪造的!想帮契丹狗脱罪,没门!”
“是不是伪造的,找少林的玄难大师一验便知!”李清露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不用验了,这些都是真的。”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玄难带着几个少林僧人,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玄难大师!”左子穆愣住了。
玄难对着众人合掌:“各位,当年雁门关之事,确实是老衲的师兄玄慈之过,与萧远山施主无关。萧峰施主年幼,更是无辜,请大家不要错怪好人。”
有了玄难作证,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萧将军不像坏人!”
“玄慈方丈怎么会干这种事……”
“那王大叔一家,不是萧峰杀的?”
左子穆脸色难看,却还嘴硬:“就算他爹无辜,他也是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你胡说!”萧峰怒道,“契丹人怎么了?契丹人就都是坏人吗?我在中原长大,吃的是中原的米,喝的是中原的水,我比你们更爱这片土地!”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股悲愤,听得不少人心里发酸。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人,手里拿着刀,直刺萧峰:“契丹狗,受死吧!”
是那些黑衣人!他们混在人群里,想趁机下手!
“小心!”李清露和石破天同时喊道,一左一右护在萧峰身前。
萧峰却没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几人,突然怒吼一声,双拳齐出。
“砰!砰!砰!”
那几个黑衣人,竟被他一拳一个,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好厉害的功夫!
萧峰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惨笑一声:“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我萧峰就在这儿!”
他扔掉手里的剑,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人群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们,此刻都沉默了。
是啊,杀了他又能怎样?王大叔一家又活不过来。而且,他看起来,真的不像个坏人。
玄难叹了口气:“萧峰施主,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汪剑通也道:“对,先离开这儿,等风头过了再说。”
萧峰睁开眼,看了看李清露,又看了看石破天,眼神复杂。
“我去哪?”他喃喃自语,“中原之大,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李清露握住他的手:“去哪都行,姐姐陪你。”
石破天也道:“我也陪你!”
汪剑通拍了拍他的肩:“丐帮永远是你的后盾!”
玄难点头:“少林也会为你作证,洗刷你的冤屈。”
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看萧峰的眼神,多了些同情,少了些敌意。
左子穆看着这一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峰的契丹身份,像一根刺,扎在了中原武林的心上。
只要有人还想利用这件事,风波就永远不会停。
回庄的路上,萧峰一句话也没说。
李清露知道,他心里的坎,还没过去。
有些事,别人再怎么劝,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
到了庄里,萧峰突然跪了下来,对着李清露磕了个头。
“姐姐,谢谢你。”他声音沙哑。
“傻孩子,谢什么。”李清露扶起他。
“我想……我想回少室山,看看乔大叔和乔大婶。”萧峰道。
“好,我陪你去。”
“不用,”萧峰摇头,“我想自己去。有些事,我想自己跟他们说。”
李清露想了想,点头:“也好。路上小心,有事就用这个传信。”
她递给萧峰一个小小的信号弹,是丐帮特制的,一放就能引来附近的丐帮弟子。
萧峰接过,揣进怀里,又看了看石破天:“照顾好姐姐。”
“放心吧。”石破天点头。
萧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曼陀山庄,背影孤单,却挺得笔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李清露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究还是要自己面对风雨。
“他会没事的吧?”石破天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心。
“会的,”李清露笑了笑,“他是萧峰,是萧远山的儿子,也是乔三槐的儿子,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揪着。
她知道,萧峰这一去,面对的,可能比之前的追杀更难。
那是身份的迷茫,是归属感的缺失。
是每个行走在江湖的人,都可能遇到的,心劫。
太湖的水,依旧平静。
曼陀山庄的茶花,依旧鲜艳。
可李清露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萧峰的人生,从他知道自己是契丹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拐了个弯。
通往的,是一条更难走,却也更壮阔的路。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伞,或者,陪他走一段。
就像现在,她站在庄门口,望着萧峰离开的方向,心里默念:
一路顺风。
不管你是萧峰,还是萧峰,你都是我们的亲人。
永远都是。
风吹过茶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应和。
江湖路,本就是一场修行。
有人修武功,有人修心性。
而萧峰的修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