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南的路，走得慢悠悠。

萧峰对啥都新鲜，看到路边的野花要摘，见了水里的鱼要追，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野兽。

石破天比他沉稳些，却也跟着疯，两人没一会儿就滚成泥猴，看得李清露又气又笑。

“再闹，晚上就别吃饭了。”她板起脸。

俩孩子立马消停，低着头抠手指，那模样，像极了犯错的小狗。

李清露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去河边洗洗，脏死了。”

到了苏州城外的小院，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满枝满桠，黄澄澄的，风一吹，香得人骨头都酥了。

萧峰和石破天扔下包袱，就抱着树干摇，桂花像雨一样落下来，沾了他们一头一脸。

“香！真香！”萧峰仰着头，张开嘴接桂花，被呛得直咳嗽。

李清露走过去，拍掉他身上的花瓣：“傻样，这是用来闻的，不是吃的。”

她找出两个竹匾，铺在树下：“来，帮忙捡桂花，晒好了能做桂花糕，还能泡茶。”

俩孩子干劲十足，蹲在地上捡得认真。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脸上，金黄金黄的。

李清露看着，心里软软的。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没那么多恩怨，没那么多愁绪。

住了没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李清露正在屋里教石破天和萧峰认字，院门外传来拍门声，挺急。

“谁啊？”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官差，穿着皂衣，腰里挂着刀。

“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萧峰的孩子？”为首的官差问道。

李清露心里咯噔一下：“是，怎么了？”

“有人告他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说着，就要往里闯。

“等等！”李清露拦住他们，“他一个半大孩子，伤了谁？有证据吗？”

“就是他！”旁边突然窜出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少室山那个胖地主的儿子，胳膊上缠着绷带，哭哭啼啼的，“我爹说了，就是他打的我！”

萧峰从屋里跑出来，怒道：“我没打你！是你自己摔的！”

“就是你！”胖小子恶人先告状。

官差不耐烦了：“少废话，跟我们走！”

李清露知道，这是胖地主故意找茬。上次在村里没占到便宜，竟追到江南来了。

“他不能跟你们走，”李清露挡在萧峰前面，“要去，我跟你们去县衙说清楚。”

她身姿挺拔，虽然穿着素衣，却自有股气场，看得官差愣了愣。

这姑娘不光好看，胆子还大，竟敢跟官差叫板。

“你是他什么人？”官差问道。

“我是他姐姐。”

“行，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清露回头对石破天说：“看好家，照顾好萧峰，我去去就回。”

石破天点头，把萧峰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官差。

到了县衙，胖地主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师爷模样的人，两人交头接耳，一看就没好事。

县令是个瘦高个，戴着顶乌纱帽，敲了敲惊堂木：“堂下何人？”

“民女李清露。”

“有人告你弟弟萧峰故意伤人，你可知罪？”县令眯着眼，官腔十足。

“大人，我弟弟没有伤人，是对方故意诬陷。”李清露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条理清晰。

胖地主跳出来：“胡说！我儿子胳膊都断了，不是他打的是谁？”

“哦？”李清露冷笑，“敢问令郎是何时何地受的伤？当时有何人在场？”

胖地主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他哪知道那么多，就是想讹点钱，顺便出口气。

县令脸一沉：“大胆刁民，竟敢在公堂之上狡辩！来人，给我打！”

“大人且慢！”李清露从怀里掏出块腰牌，扔在桌上，“大人认识这个吗？”

那是块银质的腰牌，上面刻着个“卫”字，是之前萧远山给她的，说是遇到麻烦，亮这个牌子或许有用。

县令看到腰牌，脸色骤变，赶紧从堂上下来，拿起腰牌仔细看了看，又对着李清露拱手：“不知是姑娘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胖地主傻眼了：“大人，这……”

“闭嘴！”县令瞪了他一眼，“竟敢诬陷朝廷命官的亲眷，给我打二十大板，押下去！”

胖地主吓得魂都没了，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那胖小子也被吓得哇哇大哭，师爷赶紧拉着他溜了。

县令陪着笑脸：“姑娘，误会，都是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清露收起腰牌：“大人，我弟弟是无辜的，还请大人明察。”

“明白，明白！”县令点头哈腰，“以后谁敢欺负您弟弟，您尽管来找我！”

出了县衙，李清露松了口气。没想到萧远山给的腰牌这么管用，看来他当年在辽国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回到小院，萧峰和石破天正等在门口，看到她回来，都跑了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萧峰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心。

“没事，”李清露笑了，“那些人不敢再来了。”

石破天也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姐姐厉害！”

经此一事，萧峰像是突然长大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练起武来也更认真了。

李清露教他们的，多是强身健体的功夫，没教那些过于阴狠的招式。她不想让他们卷入江湖的打打杀杀。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这天，三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石破天突然指着墙外：“姐姐，有人！”

李清露抬头一看，墙头露出几个脑袋，穿着黑衣，眼神不善，正是之前多次遇到的那些黑衣人！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萧峰，跟我进屋里！”李清露把萧峰往屋里推，又对石破天说，“守住门口！”

黑衣人从墙上跳了下来，足有十几个，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蒙面人，只是换了身行头。

“李清露，我们又见面了。”蒙面人声音冰冷。

“你们还没死心？”李清露软剑出鞘，“玄慈已经被处置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玄慈？他不过是颗棋子罢了。”蒙面人冷笑，“我们要的，是萧峰的命！”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玄慈的人，只是借着玄慈的名号行事！

李清露心里一沉：“你们到底是谁？”

“等你死了，就知道了。”蒙面人挥了挥手，“上！”

黑衣人冲了上来。

石破天挡在门口，拳脚功夫使得有模有样，虽然年纪小，力气却不小，硬是拦住了两个黑衣人。

李清露更是不含糊，软剑如灵蛇，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三个。

可对方人多，且招招致命，打起来很吃力。

萧峰在屋里急得直转圈，突然看到墙角的弓箭——那是石破天买来玩的，他偷偷拿起来，搭箭拉弓，对着一个黑衣人的后背就射了过去。

他没学过射箭，准头却不错，正好射中那人的胳膊。

“好样的！”李清露喊道。

蒙面人见状，怒了，亲自冲了上来，手里的刀带着劲风，直劈李清露。

这人武功不低，比之前遇到的星宿派弟子厉害多了。

李清露不敢大意，全力应对，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石破天那边渐渐撑不住了，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

“石破天！”李清露分心喊了一声，被蒙面人抓住机会，一刀划在她的胳膊上。

鲜血直流。

“姐姐！”萧峰哭喊着，还想射箭，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抓住了。

“放开我！”萧峰挣扎着，一口咬在那人的胳膊上。

“小兔崽子！”那人疼得骂了一声，一巴掌扇在萧峰脸上。

萧峰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却死死瞪着那人，像头愤怒的小狼。

就在这危急关头，院门外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只见虚慧和汪剑通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少林僧人和丐帮弟子。

“你们怎么来了？”李清露又惊又喜。

“收到消息，说有人跟踪你到了江南，就赶紧赶来了。”汪剑通一棒打翻一个黑衣人，“幸好赶上了！”

蒙面人看到他们，脸色变了变：“撤！”

黑衣人想跑，却被虚慧和汪剑通拦住，没一会儿就被全部制服。

蒙面人被虚慧的长剑指着咽喉，动弹不得。

“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虚慧冷声道。

蒙面人没说话，突然从嘴里吐出个东西，眼睛一翻，死了。又是剧毒。

李清露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沉甸甸的。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置萧峰于死地？

“看来，这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复杂。”汪剑通道，“连玄慈都只是他们的棋子。”

虚慧点头：“他们的武功路数，不像是中原武林的，倒有点像……西夏的一品堂。”

西夏一品堂？李清露心里一动。姑姑李秋水就是西夏王妃，难道跟她有关？

可李秋水已经死了，难道还有余党？

“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李清露道，“萧峰在这儿怕是不安全了。”

“要不，还是让他跟我回丐帮吧？”汪剑通说，“丐帮弟子多，总能护他周全。”

虚慧也道：“或者去少林，有佛祖保佑，他们不敢乱来。”

李清露想了想，摇头：“丐帮和少林都是江湖焦点，他们更容易找到机会。我想带他去个更隐蔽的地方。”

“去哪？”

“曼陀山庄。”李清露道，“那里虽然荒了，却很隐蔽，而且有我姑姑留下的机关，一般人闯不进去。”

大家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收拾好东西，当天就往曼陀山庄赶。

曼陀山庄在太湖边，风景很好，只是多年没人打理，荒草丛生，看着有些凄凉。

李清露带着他们，绕开机关，走进庄里。

院子里的茶花，开得依旧鲜艳，只是没了人欣赏，显得有些寂寞。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李清露道。

萧峰和石破天好奇地四处打量，对那些机关很感兴趣。

“姐姐，这些东西真能挡住坏人吗？”萧峰问道。

“能，”李清露笑了，“当年，连天山童姥都闯不进来。”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就在曼陀山庄住了下来。

李清露修好了几间屋子，又开垦了块菜地，种些蔬菜。

虚慧和汪剑通没走，就在附近住下，暗中保护。

日子过得平静，像太湖的水，波澜不惊。

萧峰和石破天每天跟着李清露练功、认字，闲暇时就去太湖边钓鱼、摸虾，晒得黑黑的，壮实了不少。

萧峰的武功进步很快，尤其是掌法，隐隐有萧远山的影子，刚猛有力。

石破天则更擅长轻功和剑法，灵动飘逸，像极了逍遥派的路数。

李清露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欣慰。

转眼又是几年。

萧峰长成了半大小子，浓眉大眼，英气逼人，只是性子还是那么烈，一点就着。

石破天也长开了，眉清目秀，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动手时却毫不含糊。

这天，三人正在太湖边钓鱼，萧峰突然指着远处：“看，那是什么？”

只见一艘大船在湖上行驶，船上插着面旗帜，画着个骷髅头，看着很吓人。

“是海盗！”石破天喊道。

那些海盗正在抢劫一艘商船，船上的人哭喊着，很是凄惨。

萧峰把鱼竿一扔：“太过分了！姐姐，我们去帮帮他们！”

李清露皱眉：“我们人少，怕是……”

“不管！”萧峰已经跳上了小船，“石破天，走！”

石破天看了看李清露，也跳了上去。

“你们小心！”李清露无奈，也跟着上了船。

小船划得快，没一会儿就靠近了大船。

萧峰力气大，抓住船舷，“噌”地一下就跳了上去，一拳打翻一个海盗。

“住手！”他大喝一声，像头小老虎。

海盗们愣了一下，看到就来三个人，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和一个姑娘，都笑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为首的海盗，满脸横肉，提着把大刀就冲了过来。

萧峰也不废话，迎面一拳打过去。

“砰”的一声，那海盗竟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峰。

这小子看着不大，力气倒不小！

石破天和李清露也跳上了船，加入了战斗。

李清露的软剑，石破天的拳脚，萧峰的硬功，配合得竟是默契。

没一会儿，海盗就被打得哭爹喊娘，纷纷求饶。

商船上的人见状，也鼓起勇气，拿起船上的工具，帮忙收拾海盗。

为首的海盗见势不妙，想跳湖逃跑，被萧峰一把抓住，扔进了船舱。

“把他们绑起来，交给官府！”萧峰喊道，声音洪亮。

商船上的人纷纷道谢，为首的是个中年商人，对萧峰赞不绝口：“这位小兄弟，真是好身手！不知高姓大名？”

“我叫萧峰！”

商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名字！有气魄！”

处理完海盗，三人划着小船回去。

夕阳下，太湖的水面金波荡漾，像铺了层金子。

“今天真痛快！”萧峰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石破天也点头：“那些海盗，活该！”

李清露看着他们，笑了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萧峰的名字，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

到那时，隐藏的危机，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摸了摸萧峰的头：“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萧峰点头，却没往心里去。

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将会在未来的江湖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将会给他带来多少磨难。

此刻的他，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装着的，是行侠仗义，是保护身边的人。

就像这太湖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那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

香气弥漫在曼陀山庄，带着一丝甜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江湖路，还很长。

属于萧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江南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