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雁门关去的路,比来时难走。入了秋,天一天比一天凉,风里裹着沙,打在脸上生疼。
石破天跟在李清露身后,背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还有那封染血的信和令牌。
“姐姐,咱们真要去挖东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地方,听着就吓人。”
“怕了?”李清露回头看他,这孩子长了不少,眉眼张开了些,就是还是瘦,风一吹像根豆芽菜。
“不怕!”石破天挺了挺胸,“有姐姐在,啥都不怕。”
李清露笑了。这孩子,嘴甜。
走了约莫十天,快到雁门关时,路过一个破败的山神庙。
天快黑了,还下了点小雨,两人就决定在庙里歇一晚。
庙不大,四面漏风,神像都缺了胳膊少了腿。石破天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总算暖和点。
“姐姐,我给你烤个红薯。”他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红薯,埋在火堆旁。
香味慢慢飘出来,甜甜的。
就在这时,庙门口传来脚步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进来了。
李清露赶紧按住腰间的软剑,石破天也站了起来,挡在她前面。
进来的是个老乞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拄着根拐杖,身上的破碗叮当作响。
“行行好,给口饭吃吧。”老乞丐声音沙哑。
李清露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个馒头递过去:“老人家,吃吧。”
老乞丐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火堆旁的红薯。
石破天看了看,把烤好的红薯递过去一个:“这个也给你。”
“谢谢,谢谢好孩子。”老乞丐接过红薯,烫得直搓手,却舍不得放下。
李清露看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老乞丐虽然看着狼狈,可眼神挺亮,走路也不像真的腿脚不利索。
她不动声色,问道:“老人家,这附近不太平吧?我们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几个人。”
老乞丐叹了口气:“前阵子来了伙人,凶得很,抢东西杀人,谁敢出来啊?”
“什么样的人?”
“好像是……星宿派的,”老乞丐含糊道,“穿着怪模怪样的,还会放毒。”
李清露心里一紧。果然是他们!
“他们往哪去了?”
“好像……往雁门关去了,”老乞丐眼神闪烁,“说是要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石破天突然喊了一声:“姐姐,他有问题!”
只见那老乞丐手里的拐杖“咔哒”一声,弹出一截刀刃,闪着寒光,直刺李清露的胸口!
好快!
李清露反应也快,身子一拧,躲了过去,软剑同时出鞘,指着老乞丐的咽喉。
“你是谁?”
老乞丐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带着笑:“李清露果然厉害,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你。”
是星宿派的人!看穿着,比之前那个红衣女子地位还高些。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李清露怒道。
“想找你们,还不容易?”那人冷笑,“萧远山留下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能碰的。识相的,交出来,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原来他们是冲着萧远山的证据来的!
“做梦!”李清露软剑一挑,刺了过去。
那人也不示弱,拐杖里的刀刃灵活得很,招招狠毒。
石破天想帮忙,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
“小屁孩,滚开!”那人喝道。
石破天不服气,爬起来又冲上去,抱住那人的腿就咬。
“哎哟!”那人疼得叫了一声,分神的功夫,被李清露一剑划破了胳膊。
“找死!”他怒了,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就想放毒。
李清露早有防备,一脚踢飞瓷瓶,软剑直指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庙门口又冲进来几个人,个个拿着兵器,正是之前在山谷遇到的黑衣人!
“师兄,我们来了!”为首的喊道。
那星宿派弟子精神一振:“抓住他们!尤其是那个女的,教主有令,要活的!”
李清露心里咯噔一下。教主?星宿派的教主不是丁春秋吗?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还有别的教主?
没时间细想,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
李清露护着石破天,且战且退。对方人多,还有个会用毒的,打起来很吃力。
她的胳膊被划了一刀,伤口很快就麻了,跟上次中“化筋散”的感觉一样。
“姐姐,你中毒了!”石破天急道。
“没事,”李清露咬着牙,“你先冲出去,往雁门关跑,找乔三槐夫妇,他们会帮你。”
“我不走!”石破天眼圈红了,“要走一起走!”
“听话!”李清露推了他一把,“把这个带给虚慧大师!”
她把那封染血的信塞给石破天,又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石破天含泪点头,趁着李清露逼退敌人的功夫,从破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追!别让那小屁孩跑了!”星宿派弟子喊道。
几个黑衣人追了出去。
庙里就剩李清露和那星宿派弟子,还有两个黑衣人。
李清露的力气越来越小,视线也有点模糊。
“撑不住了吧?”那弟子得意地笑,“李清露,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可惜了。不如跟我回去,伺候我们教主,保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背后插着一支箭,箭羽还在颤。
李清露愣住了。
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猎户的衣服,背着弓箭,正是之前托付照看石屋的那个猎户!
“姑娘,没事吧?”猎户问道。
“是你?”李清露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汪帮主让人传话,说你们可能有危险,让我们在附近照应,”猎户道,“我刚才在山上,看到这边有火光,就过来看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猎户,手里都拿着弓箭和猎刀。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吓得脸色发白,想跑,被猎户们一箭一个射倒在地。
“快,我带你去解毒。”猎户扶起李清露,“我们有解药,能解星宿派的毒。”
李清露被他们扶着,往山后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居然藏着不少人,有丐帮弟子,还有几个少林僧人。
“清露姑娘!”汪剑通迎了上来,看到她胳膊上的伤,皱起眉头,“果然中了毒!快,拿解药来!”
解毒药是黑色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凉凉的,麻意渐渐退了。
“多亏你们来得及时。”李清露松了口气。
“是虚慧大师算到你们可能会出事,让我们在这附近接应,”汪剑通道,“石破天呢?”
“我让他带着信去雁门关找乔三槐了,”李清露道,“我跟他说,要是找不到乔三槐,就去少林找你。”
汪剑通点头:“做得对,那孩子机灵,应该能安全到达。”
“对了,”李清露想起刚才的事,“他们说星宿派有新教主了,是谁?”
汪剑通脸色沉了下来:“我们也查到了,是丁春秋的师弟,叫摘星子,比丁春秋还狠毒,尤其好色,这次抓你,怕是没安好心。”
李清露心里一阵恶寒。
“他们为什么非要抢萧远山的证据?”她问。
“不清楚,”汪剑通摇头,“但肯定跟那个‘带头大哥’有关。摘星子和那些黑衣人,背后怕是都受他指使。”
提到带头大哥,山洞里的人都沉默了。
这个名号,像个幽灵,总在关键时刻出现,搅得江湖不宁。
“不管他是谁,这次一定要查清楚,”李清露道,“萧远山的证据,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汪剑通道,“石破天带着信去了雁门关,摘星子肯定会去抢,我们正好可以设个圈套,抓住他,逼问出带头大哥的身份。”
大家商量了半夜,定下计策。
第二天一早,猎户们探来消息,说摘星子带着人,往雁门关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追石破天去了。
“走!我们也跟上!”汪剑通一挥大手。
一行人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
李清露的毒解了,就是还有点虚弱,被两个丐帮弟子扶着,慢慢走。
快到雁门关时,远远看见石破天的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往关隘跑,后面跟着几个黑衣人。
摘星子没在里面,怕是在前面设了埋伏。
“按计划行事!”汪剑通低喝一声。
丐帮弟子和少林僧人分头行动,埋伏在两边的树林里。
李清露跟着汪剑通,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果然,石破天刚跑到关隘附近的一片空地,摘星子就带着人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屁孩,把信交出来!”摘星子狞笑道。
石破天把信紧紧抱在怀里:“不给!你们是坏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摘星子伸手就要抓他。
就在这时,汪剑通大喊一声:“动手!”
丐帮弟子和少林僧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把摘星子等人团团围住。
摘星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他从怀里掏出好几个瓷瓶,就想放毒。
“小心他的毒!”李清露喊道。
早有准备的少林僧人拿出防毒面具戴上,丐帮弟子则撒出石灰粉,迷他的眼。
摘星子没料到这一手,被石灰粉迷了眼,手里的瓷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抓住他!”汪剑通一棒打过去。
摘星子眼不能看,只能乱挥拐杖,没一会儿就被制服了,捆得结结实实。
他带来的人也被收拾干净,没跑掉一个。
石破天跑到李清露身边,把信递给她:“姐姐,我没弄丢!”
“做得好!”李清露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
押着摘星子回到山洞,汪剑通开始审问。
“说!带头大哥是谁?”汪剑通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戳。
摘星子嘴硬:“我不知道什么带头大哥!”
“还敢嘴硬?”汪剑通使了个眼色,丐帮弟子拿出辣椒水,就要往他嘴里灌。
摘星子吓得脸都白了:“我说!我说!”
他喘了口气,才缓缓道:“带头大哥……是少林的玄慈方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慈方丈?那个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怎么可能!
“你胡说!”虚慧的师弟,一个年轻僧人怒道,“玄慈方丈慈悲为怀,怎么会是带头大哥!”
“我没胡说!”摘星子急道,“是他联系的我们,让我们除掉萧峰,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在西域立足!”
李清露也不敢相信。她见过玄慈几次,看着确实像个得道高僧,怎么会……
“你有什么证据?”汪剑通问道。
“他给过我一块令牌,说是少林的信物,”摘星子道,“就在我怀里。”
丐帮弟子从他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个“佛”字,确实是少林高僧才有的信物。
山洞里一片死寂。
如果摘星子说的是真的,那少林……
“不可能,”那年轻僧人摇着头,“一定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去少林一问便知,”汪剑通道,“清露姑娘,你说怎么办?”
李清露看着那块令牌,又想起萧远山的信,深吸一口气:“去雁门关,先找到萧远山留下的证据。不管带头大哥是谁,证据总是不会说谎的。”
大家都点头。
按照萧远山信里的描述,证据藏在雁门关外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有块刻着“燕”字的石头,用令牌就能打开。
一行人押着摘星子,往那个山洞走去。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燕”字。
李清露拿出那块“燕云十八骑”的令牌,按在石头上。
“咔嚓”一声,石头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虚慧的师弟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里面放着个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有不少东西:几封耶律洪基和中原武林人士往来的信件,还有一本账册,记录着谁收了耶律洪基的钱,帮他做了什么事。
最显眼的,是一封信,上面的署名是“玄慈”。
信里写着,他收了耶律洪基的好处,答应帮他除掉萧远山,还说会利用“带头大哥”的名号,召集武林人士,制造混乱。
还有一张字条,是萧远山的笔迹,写着:玄慈,你我恩怨,他日必报。
证据确凿。
带头大哥,真的是玄慈方丈!
山洞里的人都傻了,尤其是那个年轻僧人,眼泪都下来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清露心里也五味杂陈。她一直觉得玄慈是个好人,没想到……
“现在怎么办?”汪剑通问道。
“把这些证据带回少林,”李清露道,“当着所有僧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这是唯一的办法。
押着摘星子,带着证据,一行人往少林走去。
路上,谁也没说话。
玄慈是少林方丈,德高望重,他要是倒了,少林的声誉怕是会一落千丈。
可证据在手,又不能装作没看见。
李清露看着石破天,这孩子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跟着她,手里攥着那块狼牙挂坠。
或许,不知道更好。
江湖的险恶,成年人都未必承受得住,何况一个孩子。
快到少林时,远远看见虚慧站在山门口,像是等了很久。
他看到一行人,还有被捆着的摘星子,脸色变了变。
“虚慧大师,”李清露走上前,把那些证据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虚慧颤抖着手,一封封地看,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师父……怎么会……”
没人能回答他。
夕阳下,少林的钟声又响了,依旧洪亮,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有些秘密,揭开的那一刻,往往伴随着鲜血和眼泪。
但不管有多痛,都必须揭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给活着的人一个真相。
李清露看着少林的山门,心里默念:萧远山,述律平,你们可以安息了。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路还得走下去。
就像这江湖,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第二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