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离开少林,没往南走,反倒折回了西北。
她想再去看看天山童姥。那老婆婆脾气怪是怪了点,可心里头热,跟她待着踏实。
走了一个多月,快到缥缈峰后山时,路上遇到个小乞丐。
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攥着半个干硬的窝头,正被两条野狗追。
小乞丐跑得跌跌撞撞,窝头掉在地上,被野狗叼走了。他急得直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清露看不得这个,勒住马,软剑出鞘,“噌”地一下挑飞了野狗。
野狗嗷嗷叫着跑了。
小乞丐愣了愣,抬头看她。那双眼倒是亮,像藏着星星,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得能戳人。
“谢……谢谢姐姐。”他声音细细的,带着怯意。
李清露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掏出个肉包子,递过去:“吃吧。”
小乞丐眼睛都直了,接过来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慢点吃,没人抢。”李清露又给了他一壶水。
“姐姐,你是好人。”小乞丐喝了口水,才缓过来,“我叫石破天,我爹娘……我爹娘找不到了。”
李清露心里一动。石破天?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你要去哪?”她问。
石破天摇摇头:“不知道,就想找爹娘。”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李清露有点不忍心:“我要去前面的山里,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我走一段?”
石破天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姐姐!”
他虽然瘦,却很机灵,跟着马跑,一点不费劲。
路上聊起来,才知道这孩子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听说爹娘去了西域做生意,就一路跟了过来,结果迷了路。
“你不怕我是坏人?”李清露逗他。
石破天挠挠头:“姐姐长得好看,不像坏人。”
李清露被他逗笑了。这孩子,倒实在。
到了天山童姥住的山谷,石破天看啥都新鲜,追着蝴蝶跑,差点掉进水潭里。
“慢点!”李清露拉住他,“这地方看着好看,掉下去可就没命了。”
山谷里静悄悄的,石屋门口的花还开着,就是没见天山童姥。
“前辈?”李清露喊了两声,没人应。
走进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石桌上放着个木盒。
打开一看,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下面还有行小字:赠清露,聊表师徒情。
册子旁边,放着个小小的风筝,就是童姥以前放的那个,上面还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
李清露心里一沉。童姥这是……走了?
她拿起风筝,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兰花香味,是童姥常用的熏香。
“姐姐,你怎么哭了?”石破天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李清露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笑了笑:“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把童姥的册子和风筝收好,埋在屋前的花树下。就像她自己说的,山里清净,适合养老。
在山谷里住了几天,李清露教石破天认字,还教了他几招基础的拳脚功夫。
这孩子看着憨,学武倒是快,一点就透。
“你这身手,将来肯定有出息。”李清露夸他。
石破天咧着嘴笑:“能像姐姐一样厉害吗?”
“比我厉害。”
这天正教他扎马步,石破天突然指着山谷入口:“姐姐,有人!”
李清露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来的是虚慧,还有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几个少林僧人。
那孩子看着才一两岁,粉雕玉琢的,就是哭得厉害,小脸通红。
“你怎么来了?”李清露迎上去。
虚慧脸色不太好,指了指那妇人:“这是乔三槐的媳妇,从雁门关来的。”
乔三槐?李清露想起来了,是雁门关外的农户,当年虚慧他们把乔峰托付给了他。
“出什么事了?”
妇人抹着眼泪:“萧……萧将军他……他出事了!”
李清露心里一紧:“萧远山怎么了?”
“被耶律洪基的余党害了,”妇人泣不成声,“述律平夫人也……也没了。他们说要斩草除根,连峰儿都不放过,我们只能抱着孩子跑,一路躲到少林,求大师救命。”
乔峰!李清露看向妇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还在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才多大点,就遭了这么多罪。
虚慧叹了口气:“我本想把孩子留在少林,可师父说,少林人多眼杂,怕保不住。想起你在这儿住着清净,就把他们带来了。”
李清露点头:“留下吧,这地方安全。”
她看着那孩子,心里酸酸的。萧远山和述律平,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妇人扑通一声跪下了:“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快起来,”李清露扶起她,“以后就在这儿住下,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娘俩。”
虚慧在山谷里待了两天,帮着加固了石屋,又留下些银两和吃的,才带着少林弟子回去。
临走前,他拉着李清露到一边:“江湖上都在传,是中原武林的人报信给耶律洪基余党的,说要报复萧远山。”
李清露皱眉:“又是那些人?”
“不好查,”虚慧道,“带头大哥的名号被人冒用了好几次,这次怕是也一样。你在这儿多留意,有什么事,让人去少林报信。”
“我知道。”李清露点头。
虚慧又看了看石破天,这孩子正拿着根树枝,有模有样地比划着他教的拳脚。
“这孩子是?”
“路上捡的,叫石破天,挺可怜的。”李清露把石破天的事说了说。
虚慧笑了:“也是缘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辛苦。”
“不辛苦,热闹。”李清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以后怕是难得清静了。
虚慧走后,山谷里更热闹了。
乔三槐媳妇性子温婉,手脚也勤快,把石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给乔峰改了个名字,叫萧峰,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
石破天成了小哥哥,天天跟在萧峰屁股后面,虽然萧峰还不会走路。
李清露每天教石破天武功,陪萧峰玩,倒也充实。
萧峰这孩子,看着文静,脾气却倔,饿了哭,尿了哭,就是摔倒了不哭,自己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跟萧远山一个样。
石破天则相反,看着调皮,心却细,萧峰一哭,他就拿着自己的小布偶去哄,虽然那布偶已经破得不成样了。
转眼过了三年。
萧峰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最喜欢拽着李清露的衣角,喊“清露姐姐”。
石破天也长壮实了,拳脚功夫有模有样,能打倒山谷里的野狗了。
这天,李清露正教石破天练天山童姥留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乔三槐媳妇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李清露心里一沉:“什么人?”
“不知道,都穿着黑衣服,拿着刀,看着好吓人!”
石破天把萧峰护在身后,小大人似的:“姐姐,我去打他们!”
“别胡闹!”李清露按住他,“你们娘俩带着萧峰躲进山洞,我去看看。”
那山洞是童姥以前挖的,在水潭后面,很隐蔽。
安顿好他们,李清露提着软剑,走出石屋。
山谷入口处,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蒙面人,身材高大,手里拿着把鬼头刀。
“李清露?”蒙面人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你们是谁?找我有事?”李清露握紧软剑。
“奉带头大哥之命,来取萧峰的命。”蒙面人语气冰冷,“把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又是带头大哥!李清露怒了:“我看你们是假冒的!真正的带头大哥,绝不会做这种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蒙面人挥了挥手,“给我上!”
黑衣人冲了上来,刀光闪闪。
李清露软剑出鞘,迎了上去。这几年她没闲着,天山童姥留下的功夫练得越发纯熟,加上实战经验,对付这些人倒也从容。
石破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照着一个黑衣人的腿就打了下去。
“小屁孩,找死!”那黑衣人回刀就砍。
“小心!”李清露赶紧一剑挡开,拉着石破天往后退,“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我要帮姐姐!”石破天梗着脖子。
正说着,一个黑衣人绕到后面,朝着石破天就刺了过来。
李清露想挡已经来不及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闪过,“铛”的一声,打飞了黑衣人的刀。
是虚慧!
他身后还跟着汪剑通,带着几个丐帮弟子,显然是赶了不少路,脸上都是汗。
“来得正好!”李清露又惊又喜。
“早就收到消息,说有人要来找麻烦,”汪剑通一棒打翻一个黑衣人,“幸好没晚!”
蒙面人看到他们,脸色变了变:“撤!”
黑衣人想跑,哪那么容易?虚慧和汪剑通联手,没一会儿就把他们收拾干净了,就剩那个蒙面人,被虚慧的长剑指着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虚慧冷声道。
蒙面人没说话,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眼睛一翻,死了。
“是剧毒。”虚慧探了探他的鼻息,皱眉,“又是死士。”
汪剑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背后肯定有人捣鬼,一次次冒用带头大哥的名号,就是想把水搅浑!”
李清露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沉甸甸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除掉萧峰。
“这地方怕是不安全了,”虚慧道,“要不,还是把萧峰送到少室山附近的农户家?乔三槐夫妇就在那儿,他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乔三槐媳妇抱着萧峰走出来,眼泪汪汪的:“我听大师的,只要能保峰儿平安,去哪都行。”
最终决定,由乔三槐媳妇带着萧峰,跟着虚慧回少室山,交给乔三槐抚养。对外就说,是乔家的亲生儿子。
石破天想跟着李清露,李清露也舍不得他,就留了下来。
送他们走的那天,萧峰抱着李清露的脖子,哭着不肯放:“清露姐姐,我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清露心里也难受,摸了摸他的头:“听话,去了新家,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姐姐会去看你的。”
萧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乔三槐媳妇抱走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入口,李清露叹了口气。
江湖路,果然没那么好走。就算躲到这世外桃源,该来的麻烦,还是会来。
“姐姐,他们还会回来吗?”石破天仰着头问。
“会的,”李清露笑了笑,“等萧峰长大了,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汪剑通没走,他说要在附近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黑衣人的线索。
“这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他道,“一次次针对萧峰,怕是跟雁门关的事脱不了干系。”
“你说,会不会是全冠清的余党?”李清露问。
“有可能,”汪剑通摸了摸下巴,“那老小子虽然死了,可还有不少徒子徒孙,说不定就藏在哪个角落里。”
接下来的日子,汪剑通在附近查访,李清露则继续教石破天武功。
这孩子悟性越来越高,“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练得有模有样,甚至能跟李清露拆上几招了。
“你这身手,将来去了江湖,肯定是一号人物。”李清露笑着说。
石破天挠挠头:“我不去江湖,我就想跟着姐姐。”
李清露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这孩子,是把她当成唯一的亲人了。
半个月后,汪剑通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查到什么了?”李清露问。
“那些黑衣人,确实跟全冠清的余党有关,”汪剑通道,“但他们背后,还有人指使。我抓到一个活口,他说……是个女的,武功很高,还会用毒。”
女的?李清露心里一动:“是不是穿红衣?”
“你怎么知道?”汪剑通惊讶,“那活口说,是个穿红衣的女人,脾气很坏,动不动就杀人。”
是星宿派那个红衣女子!她不是被少林抓起来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她肯定是被人救走的,”李清露道,“看来,这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还大。”
汪剑通点头:“我得回丐帮一趟,查查这事。你们在这儿多加小心,我已经让人在附近布了暗哨,有动静会立刻报信。”
送走汪剑通,山谷里又恢复了平静。
可李清露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红衣女子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置萧峰于死地?还有那个总被冒用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太多的谜团,像山谷里的雾,散不开。
这天傍晚,石破天在水潭边钓鱼,突然喊:“姐姐,你看!”
李清露走过去,只见他钓上来一个东西,用油布包着,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个铁盒子。
盒子没锁,打开来,里面是一封信,还有块令牌,上面刻着个“燕”字。
信是萧远山写的,字里行间都是血,看来是临死前写的。
信里说,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不测,所以提前把一些证据藏了起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还自己一个清白,也让萧峰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些证据,就藏在雁门关外的一个山洞里,用这块“燕云十八骑”的令牌就能打开。
还说,他怀疑耶律洪基的余党里,有中原武林的人内应,不然不会那么清楚他的行踪。
李清露拿着信,手都在抖。
萧远山果然留了后手!
这封信,还有那些证据,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姐姐,怎么了?”石破天看出她脸色不对。
“没事,”李清露把信和令牌收好,“是好东西。石破天,我们可能要出趟远门了。”
“去哪?”
“雁门关。”
她必须把这些证据取出来,不光是为了萧远山,也是为了萧峰。这孩子不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更不能一辈子被追杀。
收拾好包袱,把石屋托付给附近相熟的猎户照看,李清露带着石破天,踏上了去雁门关的路。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石破天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李清露回头望了望山谷,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花草的香,像是在告别。
江湖路还长,谜团还没解开,她不能停。
就像天山童姥说的,有些债,总要还;有些真相,总要揭开。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她都得走下去。
为了萧远山的托付,为了萧峰的未来,也为了那些还没结束的故事。
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李清露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往前走,总会有答案。
就像石破天手里的鱼竿,只要等着,总会有鱼上钩。
她笑了笑,握紧石破天的手,加快了脚步。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