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月下影》
雁门关那场雪,下了三天三夜。
萧远山的马蹄印早被雪埋了,可那七个人心里的疙瘩,却像生了根。
虚慧回到少林,把自己关在禅房三天。
佛堂里的木鱼声敲得比往常急,像是要把心里的乱麻敲散。
第四天清晨,他推门出来,眼窝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层青黑的胡茬。
小沙弥端着斋饭过来,见他这模样,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师叔祖,您这是……”
“没事。”虚慧摆摆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去把玄字辈的几个师侄叫来。”
他没提雁门关的事,只说最近江湖不太平,让弟子们加强戒备。
可夜里打坐时,总梦见萧远山那双染血的眼睛。
“布防图……牛肉干……”他翻来覆去念着这两个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那戴斗笠的神秘人,说是星宿派的,可星宿老仙丁春秋那会儿还在逍遥派打杂,哪有这么大本事挑唆宋辽?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这天傍晚,虚慧刚抄完一卷《金刚经》,门外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
“虚慧道长在吗?小女子求见。”
是李清露。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抄经的纸收起来,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姑娘,换了身月白长衫,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那日的凌厉,多了些娇俏。
夕阳洒在她脸上,连鬓角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比寺里最艳的牡丹还要动人几分。
“清露姑娘怎么来了?”虚慧侧身让她进来,“佛门清净地,怕是怠慢了。”
李清露笑了笑,眼睛弯得像月牙:“道长客气了,我来是想问问,雁门关那事,您查得怎么样了?”
她一屁股坐在禅房的木凳上,也不管什么规矩,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桂花糕。
“这是苏州带来的,道长尝尝?”
虚慧没接,眉头皱得更紧:“你也觉得不对劲?”
“可不是嘛。”李清露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那萧远山要是真想偷布防图,怎么会带那么点人?还有那神秘人,摘了斗笠我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突然停住,眼睛亮了一下:“对了!去年我在洛阳看花会,见过星宿派的一个小管事,手腕上也有青蛇纹身,可跟那人的手法完全不一样。”
虚慧心里一动:“怎么个不一样?”
“那人出刀快得邪门,而且招式阴狠,不像星宿派那些歪门邪道,倒像是……”李清露歪着头想了想,“倒像是跟逍遥派有点关系。”
逍遥派?
虚慧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江湖里最神秘的门派,据说门里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他们掺和这事干什么?
正说着,门外又有动静。
汪剑通裹着件厚棉袄,缩着脖子走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好家伙,你们俩倒先聚上了。”他搓着手,往屋里瞅了瞅,“有热茶没?冻死人了。”
李清露白了他一眼:“汪帮主倒是消息灵通,我们刚说正事呢。”
“正事?不就是雁门关那档子破事嘛。”汪剑通接过虚慧递来的热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我这几天睡不着觉,总觉得那神秘人说话的调调耳熟,像是……像丐帮里的一个老东西。”
丐帮?
这下轮到李清露惊讶了:“你们丐帮还有这号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嘘!”汪剑通赶紧摆手,压低声音,“别瞎嚷嚷,是前几年被逐出帮的一个长老,叫全冠清他爹,全金发。”
他咂咂嘴:“那老东西当年偷了帮里的降龙十八掌谱,被我师父废了武功赶出去,听说后来跟星宿派勾搭上了。”
虚慧把这几条线索串起来,越串越心惊。
逍遥派、星宿派、丐帮叛徒……
这哪是挑唆宋辽争端,分明是有人想把水搅浑,趁机搞点大动作。
“不对。”李清露突然拍了下桌子,桂花糕渣掉了一地,“全金发被废了武功,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身手?这里头肯定还有人!”
三人正琢磨着,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虚慧反应最快,抓起禅杖就追了出去。
汪剑通和李清露也不含糊,一个提棒,一个拔剑,紧随其后。
月光下,那黑影跑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少林后山的竹林里。
虚慧运起轻功,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黑影突然转身,甩出一把毒针。
“小心!”李清露喊了一声,软剑舞成个圆,把毒针挡了下来。
那剑光在月光下闪着冷辉,衬得她侧脸愈发清丽,连汪剑通都看呆了一瞬。
黑影趁机钻进竹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虚慧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布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迷魂香的味道,还有……”他眉头一挑,“还有股淡淡的兰花香味。”
兰花香味?
李清露愣了一下:“这味道……我好像在我姑姑身上闻到过。”
她姑姑,正是李秋水。
当年李秋水离开曼陀山庄,说是去了逍遥派,之后就没了音讯。
难道这事跟她有关?
汪剑通挠了挠头:“逍遥派的人掺和进来,到底想干啥?”
虚慧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逍遥派有本秘籍,叫《北冥神功》,能吸人内力,得此功者可称霸武林。”
难道……他们是为了这个?
可这跟宋辽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三人赶紧往回走,刚到山门口,就见一群僧人围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中年男人,胸口插着把匕首,已经没气了。
“这是……”虚慧认出那人,是负责看守少林藏经阁的老僧。
“师叔祖!”一个小和尚哭着说,“我们发现他的时候,藏经阁的门被撬了,少了几本武功秘籍!”
汪剑通凑过去看了看那把匕首,脸色骤变:“这匕首……是全金发的!”
李清露也急了:“这么说,真是他干的?他偷秘籍干什么?”
虚慧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突然摇头:“不对。这匕首插得太浅,不像是致命伤。而且……”
他指着男人的手腕:“这里有淤青,像是被人用内力震伤的,全金发被废了武功,办不到。”
又是一个反转。
那杀了老僧、偷了秘籍的,到底是谁?
这时,一个巡山的武僧跑过来,手里拿着块玉佩:“师叔祖,我们在竹林里捡到这个。”
玉佩是暖玉的,上面刻着只凤凰,一看就不是男人用的。
李清露看到玉佩,突然脸色煞白:“这……这是我姑姑的玉佩!”
李秋水?
难道真的是她?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虚慧把玉佩攥在手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从雁门关的阴谋,到藏经阁失窃,这背后好像有一张大网,正慢慢收紧。
而他们,都成了网里的鱼。
“看来,我们得去趟逍遥派了。”汪剑通沉声道。
李清露咬着唇,点了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不管是不是姑姑干的,总得问个明白。”
虚慧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惨白,像极了雁门关那天的雪。
他有种预感,这趟逍遥派之行,怕是比雁门关还要凶险。
而那个还没出生的婴儿,他的命运,似乎又被这新的阴谋,缠得更紧了。
夜风穿过少林的殿堂,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藏经阁的窗户还敞着,风吹得里面的书页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可谁也不知道,这秘密揭开的时候,会有多少人,要为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