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故人》
决定去逍遥派的第二天,三人就动身了。
虚慧换了身灰布僧袍,把长剑藏在包袱里。佛门弟子带剑,总归不太合规矩。
汪剑通倒是自在,背着个酒葫芦,走几步就抿一口,嘴里还哼着丐帮的小调。
李清露穿了身便于赶路的青色劲装,头发梳成个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像藏着两颗星星。
“我说,逍遥派到底在哪啊?”汪剑通灌了口酒,舌头有点打结,“总不能在天上吧?”
李清露白他一眼:“急什么?我姑姑以前提过,好像在缥缈峰,具体怎么走得找个向导。”
虚慧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盘算着路线。缥缈峰在西域,离少林千里之遥,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走了约莫半个月,到了一处叫“落马坡”的地方。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边只有个破茶馆,几棵歪脖子树。
“歇会儿吧。”李清露擦了擦额头的汗,劲装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更显身段窈窕,“我去买碗茶。”
茶馆里只有个瘸腿老汉,正趴在桌上打盹。
李清露敲了敲桌子:“老伯,来三碗热茶。”
老汉慢悠悠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客官,要点别的不?有刚烙的饼。”
“也行,来三张饼。”
汪剑通凑到虚慧身边,压低声音:“这地方邪乎得很,你看那老汉,眼神直勾勾的,不像好人。”
虚慧点点头,没说话,手却摸向了包袱里的剑柄。
就在这时,茶馆后堂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走出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色苍白,像是有重病,手里拄着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他一抬头,虚慧和汪剑通都愣住了。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那年轻人也愣了愣,随即苦笑:“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二位。”
这年轻人,竟是那天雁门关戴着斗笠的神秘人!
李清露刚端着茶过来,一听这话,软剑“噌”地就出鞘了:“原来是你这坏蛋!”
剑刃寒光闪闪,映得她眉眼更添了几分英气,倒比平时更动人几分。
年轻人却没躲,只是叹了口气:“姑娘别动手,我要是想害你们,也不会在这儿等了。”
“等我们?”汪剑通皱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年轻人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咳了几声:“我叫苏星河,是逍遥派的弟子。”
苏星河?虚慧心里一动,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似乎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的大徒弟。
“你既然是逍遥派的,为什么要在雁门关设圈套?”李清露的剑还指着他。
“我没设圈套。”苏星河摇头,“那天我是去阻止全金发的,可惜晚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服下,脸色才好看些:“全金发被逐出丐帮后,就投靠了我师弟丁春秋。”
“丁春秋?”汪剑通哼了一声,“就是那个一心想偷逍遥派秘籍的小人?”
“正是。”苏星河苦笑,“他想挑起宋辽大战,趁机浑水摸鱼,偷走师父的《北冥神功》。”
虚慧插了句:“那藏经阁失窃的事,也是丁春秋干的?”
“是。”苏星河点头,“他知道少林有几本秘籍能辅助修炼《北冥神功》,就让全金发引你们去竹林,自己趁机下手。”
“那我姑姑的玉佩怎么会掉在竹林?”李清露追问,眼神里满是不信。
提到李秋水,苏星河的脸色沉了沉:“实不相瞒,师叔她……跟丁春秋走得很近。”
这话一出,李清露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不可能!我姑姑怎么会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她有她的心思。”苏星河叹了口气,“师父偏爱小师妹李沧海,师叔心里不服,就想跟丁春秋合作,夺了逍遥派的掌门之位。”
原来如此。
虚慧和汪剑通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水比想象中还深。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虚慧盯着苏星河,“你就不怕丁春秋报复?”
苏星河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我早就被他下了毒,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总得做件正经事,不能让逍遥派的名声毁在他们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张地图,递给虚慧:“这是去缥缈峰的路线,丁春秋和师叔正在那儿逼师父交出《北冥神功》,你们快去阻止他们。”
李清露看着地图,眼圈有点红:“我姑姑她……真的会那么做吗?”
“人都会变的。”苏星河咳嗽得更厉害了,“尤其是在野心面前。不过……”他看了李清露一眼,“姑娘心善,或许能劝劝她。”
正说着,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密密麻麻的,像是来了不少人。
苏星河脸色一变:“糟了,是丁春秋的人!他们肯定跟踪我来了!”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就冲进了茶馆,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狠。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三角眼,正是全金发。
“苏星河,你这叛徒,果然在这儿!”全金发阴恻恻地笑,“丁师兄说了,抓住你,赏黄金百两!”
李清露把剑一横,挡在苏星河面前:“有我在,别想动他!”
阳光下,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鼻尖微微出汗,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强美,看得汪剑通都忘了拔刀。
“小美人,别多管闲事。”全金发舔了舔嘴唇,“乖乖跟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呸!”李清露骂了一声,软剑直刺他面门。
全金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手里的弯刀劈向她的腰。
虚慧和汪剑通也动了。
虚慧的长剑快如闪电,转眼就挑飞了两个黑衣人的刀。
汪剑通的打狗棒更是神出鬼没,专打敌人下三路,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三个。
可黑衣人太多,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像是杀不完。
苏星河急得直跺脚:“他们是丁春秋训练的死士,不怕疼的!你们快撤,别管我!”
李清露哪肯听,她一剑逼退全金发,回头喊道:“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全金发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往李清露那边扔。
“不好,是毒粉!”虚慧大喊,想冲过去挡,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
眼看毒粉就要落到李清露身上,苏星河突然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毒粉。
“噗”的一声,毒粉全撒在了他背上。
苏星河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苏大哥!”李清露惊呼,眼睛都红了。
全金发哈哈大笑:“蠢货!跟我斗,找死!”
他正得意,汪剑通的打狗棒突然从底下扫过来,“啪”的一声打在他膝盖上。
全金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卑鄙小人,也敢猖狂!”汪剑通一棒敲在他头上,全金发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头头被擒,顿时慌了神,虚慧和李清露趁机猛攻,没一会儿就把他们收拾干净了。
李清露赶紧跑到苏星河身边,想扶他,却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他的嘴角带着笑,像是终于了却了心愿。
“都怪我……”李清露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苏星河冰冷的脸上,“要是我早点信你就好了。”
虚慧叹了口气,把苏星河的尸体放平:“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汪剑通绑了全金发,踢了他一脚:“这老东西怎么办?杀了还是带回去?”
“带回去。”虚慧沉声道,“他知道丁春秋的底细,说不定能问出些有用的。”
李清露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们走,去缥缈峰。不管姑姑变成什么样,我都要问个清楚。”
她拿起那张地图,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阳光透过茶馆的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虚慧看着她,突然觉得,这趟缥缈峰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阻止丁春秋。
有些恩怨,总要当面了结。
有些人心,总要亲眼看清。
他们把苏星河葬在茶馆后面的山坡上,没立墓碑,只在坟前插了根竹子。
汪剑通对着坟头拱了拱手:“苏兄弟,放心,我们一定替你报仇。”
李清露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绑着全金发,三人继续往西走。
路上,全金发倒是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原来丁春秋不仅想偷《北冥神功》,还勾结了辽国的一个王爷,打算等宋辽开战,就里应外合,夺取中原武林的控制权。
“那萧远山呢?”虚慧追问,“丁春秋跟他有来往吗?”
全金发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听说萧远山回辽国后,就被那个王爷盯上了,好像被逼着加入什么秘密组织。”
虚慧心里又是一沉。
萧远山,乔峰的父亲。
他的命运,果然又被卷了进来。
这张网,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密。
走了几天,离缥缈峰越来越近。
山路也越来越险,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风吹过的时候,能听到山谷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
“这地方真够瘆人的。”汪剑通缩了缩脖子,“丁春秋选在这儿,是怕被人一锅端吧?”
李清露却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石阶尽头,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形袅袅,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风吹起她的衣袂,飘飘欲仙。
“是姑姑!”李清露又惊又喜,刚想喊,却被虚慧拉住了。
“不对劲。”虚慧低声道,“你看她的影子。”
阳光下,那女子的影子竟有些扭曲,不像是正常人的影子。
李清露这才觉得奇怪,刚要开口,那女子突然转过身来。
一张绝美的脸,跟李清露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正是李秋水。
可她手里,却握着一根黑漆漆的鞭子,鞭子上还缠着几缕头发,看着格外诡异。
“清露,你来了。”李秋水的声音很柔,却让人头皮发麻,“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姑姑,你为什么要帮丁春秋?”李清露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秋水笑了笑,那笑容在绝美中透着几分狰狞:“帮他?我是在利用他。等拿到《北冥神功》,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虚慧忍不住开口。
“报应?”李秋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李秋水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倒是你们,敢闯缥缈峰,胆子不小。”
她挥了挥手里的鞭子,鞭子突然像活了一样,朝着李清露抽了过来。
“小心!”汪剑通一把推开李清露,自己却被鞭子擦到了胳膊。
“嘶”的一声,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串水泡,像是被火烧过。
“这鞭子有毒!”汪剑通又惊又怒。
李秋水冷笑:“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清露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姑姑,你真的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变?”李秋水眼神一厉,“我没变,是这世道逼我的!凭什么李沧海什么都比我好?凭什么师父眼里只有她?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秋水比谁都强!”
她说着,鞭子再次挥出,这次的目标是虚慧。
虚慧长剑出鞘,挡住鞭子,两人瞬间打在一处。
汪剑通也顾不上胳膊疼,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帮着虚慧对付李秋水。
李清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姑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手里的软剑握得紧紧的,却迟迟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李秋水突然虚晃一招,鞭子转而缠向李清露的脖子。
“清露!”虚慧和汪剑通同时惊呼,想救已经来不及了。
李清露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鞭子勒过来。
她睁开眼,只见李秋水的鞭子停在离她脖子一寸的地方,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
而她的后心,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主人,是丁春秋。
丁春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李秋水身后,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师姐,你以为我真信你?这《北冥神功》,还是我自己拿比较放心。”
李秋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偷袭我……”
“兵不厌诈嘛。”丁春秋拔出匕首,李秋水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的瞬间,李清露冲了过去,抱住她:“姑姑!姑姑!”
李秋水看着李清露,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来,头一歪,不动了。
“丁春秋,你找死!”李清露把李秋水放下,软剑直指丁春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此刻的她,像是一头发怒的雌豹,美得不近人情,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丁春秋却不怕,他拍了拍手,周围的山洞里突然冲出几十个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兵器。
“就凭你们三个?”丁春秋哈哈大笑,“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儿,给我和师姐陪葬!”
虚慧把李清露和汪剑通护在身后,长剑一横:“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阳光照在悬崖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缥缈峰的最深处,无崖子正坐在石洞里,看着墙上的画像,轻轻叹息。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弯弯,正是李沧海。
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却什么也没做。
或许,有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像萧远山的仇恨,就像那个还没出生的婴儿的未来。
都在这一场场的恩怨情仇里,慢慢铺展开来。
悬崖下的风,还在呜呜地吹。
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哭泣,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