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雁门关的雪下得邪乎。
杨老令公的画像刚挂上祠堂，边关的风就带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乔峰他爹萧远山，那会儿还不是什么带头大哥追杀的目标，只是个刚在辽国崭露头角的青年将军。
他揣着老婆亲手绣的平安符，勒住马缰站在雁门关外的山坡上。
身后跟着的几个契丹兵，呵着白气搓着手。
“将军，要不咱回吧？这鬼天气，汉人那边未必肯见。”
萧远山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他那时候的笑容，还没沾过太多血。
“说好的互市，不能失约。”他拍了拍马脖子，“再说，我还想看看南朝的梅花，听说比咱们草原的格桑花秀气。”
没人知道，这趟看似普通的互市，会成了三十年后江湖血雨腥风的引子。
离雁门关不远的山坳里，藏着七个身影。
带头的是个道士，道袍上绣着太极图，正是后来的玄慈方丈——那时候他还叫虚慧，是少林派的后起之秀。
他旁边站着个穿儒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是丐帮的前任帮主汪剑通。
“虚慧道长，真确定是今天？”汪剑通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虚慧皱眉：“消息不会错。契丹狗贼要借互市的名义，偷咱们的布防图。”
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脆得像银铃，人却生得明艳逼人。她是曼陀山庄的二小姐，李青萝的姐姐，李秋水的亲侄女——李清露。
那时候的李清露，还没嫁入西夏皇宫，一身红衣裹着玲珑身段，腰间的软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管他真假，敢来就宰了。”她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姑娘天生好斗，尤其见不得外族人在汉地撒野。
旁边一个黑脸大汉哼了一声，他是泰山派的掌门天门真人的师父，天松道人。“清露姑娘莫急，咱们得按计划来，别坏了大事。”
还有三人，分别是昆仑派的长老、峨眉派的师太，以及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
那神秘人一直没说话，手指却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倒计时。
萧远山带着队伍，慢慢靠近关隘。
他怀里的平安符，绣的是一对鸳鸯，是他妻子阿朱——哦不，那时候他妻子还不叫阿朱，叫述律平，是契丹贵族里出了名的美人。
述律平这次本想来，被萧远山按住了。“关外冷，等我回来给你带南朝的胭脂。”
他想着，这次交易顺利的话，就能请旨和南朝休战，以后述律平就能放心地来看梅花了。
算盘打得挺好，可他没算到，有人不想要和平。
离关隘还有一箭之地时，虚慧突然站起来，长剑直指萧远山：“契丹贼子，拿命来！”
七道身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萧远山懵了。
他下意识地拔刀，却吼道：“误会！我们是来互市的！”
回应他的，是李清露的软剑。那剑快得像闪电，直刺他的咽喉。
“小娘子好身手！”萧远山猛地偏头，剑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这声赞叹，让李清露脸一红，手上却更狠了：“无耻蛮夷，看剑！”
双方瞬间杀作一团。
契丹兵虽然勇猛，可对方是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根本不是对手。
转眼之间，萧远山身边的人就倒下了一半。
他眼睛红了，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下杀手？”他一边格挡天松道人的拳风，一边嘶吼。
虚慧冷笑：“拿了布防图，还敢装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远山心里咯噔一下。布防图？什么布防图？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有个“南朝商人”塞给他一个锦盒，说里面是稀有的药材，让他顺便带给关隘的守将。
难道……
他猛地看向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
那人一直没出手，只是站在远处，像个看戏的。
就在这时，那神秘人突然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萧远山，而是一个受伤倒地的契丹兵。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萧远山看得真切，那人手腕上，有个青蛇纹身。
是星宿派的人！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圈套！有人想挑起宋辽争端，星宿派在背后搞鬼！
“是星宿派的阴谋！”他大喊，“我们中了计！”
可没人信他。
汪剑通的打狗棒已经缠上了他的腿，昆仑派长老的铁砂掌带着劲风拍向他的后心。
萧远山拼尽全力，一脚踢开汪剑通，回身一掌硬接了铁砂掌。
“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萧远山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
李清露抓住机会，软剑再次袭来，这次直刺他的小腹。
“姑娘，别逼我！”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不想伤这么漂亮的女子。
他猛地转身，用后背去挡。
“噗嗤”一声，剑尖没入半寸。
李清露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契丹人会用这种方式躲剑。
就是这一愣神，萧远山抓住机会，一拳打在她的肩窝。
李清露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
“清露姑娘！”虚慧惊呼，分神的瞬间，被萧远山抓住破绽，一刀划破了胳膊。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萧远山趁机突围，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同胞尸体，眼眶里的血和泪混在一起。
“中原武林，我萧远山今日记下了！”他吼道，“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说完，他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风雪里。
众人想追，却被那戴斗笠的神秘人拦住了。
“穷寇莫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目的已经达到。”
虚慧看着萧远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心里突然有点发慌。“真的……拿到布防图了吗？”
神秘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扔给虚慧。“自己看。”
虚慧打开锦盒，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布防图，而是几块风干的牛肉干。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清露捂着肩膀站起来，脸色苍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秘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很简单，有人不想宋辽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就当……是契丹贼子偷图不成，被我们杀退了。”
汪剑通皱眉：“可萧远山跑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的。”神秘人冷笑，“他要是敢回来报仇，那就是契丹挑衅，朝廷正好有理由出兵。”
众人沉默了。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也掩盖了这场阴谋的开端。
虚慧看着手里的牛肉干，突然觉得无比沉重。他不知道，这几块破肉，会让他背负三十年的愧疚，会让一个叫乔峰的年轻人，在身世的泥沼里苦苦挣扎。
李清露望着萧远山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契丹人虽然是蛮夷，可刚才那一瞬的不忍，倒不像装的。她更没想到，自己这一剑，会间接导致后来那么多悲剧。
而跑远的萧远山，在雪地里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
那里，埋葬了他的兄弟，也埋葬了他对南朝的最后一点信任。
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上面好像还带着述律平的体温。
“等着我。”他咬着牙，“我会回来的。”
风卷着雪花，把这句话吹散在天地间。
没人知道，这场风雪过后，江湖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也没人知道，一个婴儿的命运，已经和这场阴谋紧紧绑在了一起。
那婴儿，此时还在母亲的怀里熟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的名字，还没起。
但江湖已经在冥冥之中，为他准备好了无数的磨难和传奇。
雁门关的雪，还在下。
好像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秘密，都埋进这片苍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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